监控黑掉的那一刻，公寓走廊里的灯闪了闪。
黛苏蜷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眼睛却落在别处。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湖对岸的写字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一格一格，像无数只眼睛。
门锁传来细微的响动，黛苏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三个人站在门口，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深色的便装，帽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半张脸让黛苏愣了好几秒。
是那天伪装成快递员的人，叶安安。
“别怕，梓沐清让我们来的。”
“监控已经黑了，顾琛那边看不到。他人在医院，一时半会回不来。”
叶安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黛苏全身，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跟我们走。”
黛苏没说话。
叶安安继续说：“梓沐清在等你，他说，只要你愿意，他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黛苏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信叶安安。
从第一次在公寓门口见到这个女人开始，她就不信。
可叶安安说的是事实。顾琛在医院，门被打开，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掠夺进度永远卡在95%。
她需要见梓沐清，需要把那最后的5%刷完。
黛苏抬起头，看着叶安安，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怯意。
“梓沐清，他真的在等我？”
“对。”
“他……还好吗？”
叶安安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很短，快到几乎看不清。
“你去了就知道了。”
黛苏咬了咬嘴唇，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奶白色的棉质裙，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小小一只，像一株刚从温室里移出来的花。
“我跟你走。”
叶安安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瞬，很快压下去。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黛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很多天的公寓。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茶几上摆着顾琛早上离开前给她切好的水果，还裹着保鲜膜。厨房里，洗碗机正嗡嗡响着，洗着昨晚用过的碗筷。
一切都是顾琛式的妥帖。
黛苏收回目光，跟着叶安安走出门。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顶层到一楼。
公寓大堂灯火通明，前台的值班保安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到她们。
门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和灰尘味。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叶安安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黛苏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叶安安站在车窗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编辑着什么，几秒后，消息发送成功。
【让梓沐清接完快点走。】
黛苏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高楼越来越少，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低矮的平房和废弃的厂房。
车速慢下来，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楼是旧的，外墙的白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小片温暖的岛屿。
车门被拉开，夜风涌进来。
黛苏下车，站在那栋楼前，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屋里的光。
身形颀长，肩膀的线条比记忆里宽了些，不再是她上次见到时那副瘦得脱相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从他身后涌出来，照亮他的脸。
黛苏愣住，这是梓沐清？
脸上的肉回来了，颧骨不再突兀地突起，线条变得流畅而利落。下巴上的青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嘴唇不再是干裂起皮的死白色，恢复成淡淡的粉色。
眼睛里的血丝褪了大半，虽然还带着一点熬夜后的青黑，但不再是那副死寂空洞的样子。
“苏苏，你真的来了。”
黛苏站在原地，盯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上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瘦得脱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头发黏成一缕一缕，整个人窝在那个发臭的出租屋里，像一具还没死透的行尸走肉。
才多久？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梓沐清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低头看她。
“我把房间收拾了，把自己也收拾了。”
“手也养好了些。”
“你说你喜欢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
“那我要把自己弄好一点，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演戏演了很多次，对梓沐清说的那些话，大半是演给他听的。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把自己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拼起来，只是为了配得上她说的那句喜欢。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梓沐清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是怕她后悔，又像是怕自己会错意。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知道顾琛对你好，他有钱有权，能给你我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可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会打比赛，手好了就能打，地下赛也能打，正规赛也能打。我能挣钱，能养你，能给你买包买衣服，不用你骗，我自己给。”
“你愿意吗？”
黛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太多太多压着不敢表露的东西。
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靠近又怕被踢开。
黛苏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梓沐清整个人定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死死箍在怀里，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苏。”
“我好想你。”
屋里灯光暖黄，家具简单却整洁。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颤巍巍的。
梓沐清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这房子是租的，先住着。等我打好比赛，换更好的。”
黛苏看着那束栀子花，又看看他。
“你手怎么样了？”
梓沐清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绷带下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差不多好了，以后这双手又可以为你挣钱。”
黛苏小声问：“疼吗？”
“不疼。”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黛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梓沐清被那目光看得心口发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那股香气又漫上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渗进肺里。
“苏苏。”
“嗯？”
“以后我养你，不用你骗，我自己给。”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梓沐清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叶安安的消息。
【人接到了？快点走，顾琛随时可能发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低头看怀里的人。
“今晚就走，离开这座城市。”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黛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像燃着火。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