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屿等了五天,他靠在床头,盯着门,手背上的针眼已经结了痂,新的针眼又扎上去。
叶安安每天来,每天带来同样的消息。
“顾琛还在公司,没来。”
唐屿就这么耐心的等着,终于,第五天下午,门开了。
顾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笑。
笑和以前一模一样,淡淡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是顾琛式的笑。
“醒了?”
他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醒了就好,担心死我了。”
唐屿盯着他,没说话。
顾琛也看着他,目光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关切。
“手怎么样了?能活动吗?医生说还要住多久?”
唐屿还是没说话,顾琛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很细微,嘴角的弧度收了收,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只是那一瞬,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又笑了。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别装了。”
顾琛的笑容顿住。
“我都知道了。”
顾琛盯着唐屿,盯了几秒,然后他靠回椅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什么时候知道的?”
“醒来的第一秒。”
顾琛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躺着,动不了。”
顾琛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都一起扛的兄弟。
十二岁那年,顾琛被人堵在巷子里,唐屿拎着棍子冲进去,两个人背靠背打出来,浑身是血,却笑了一整夜。
十六岁那年,顾琛父亲出事,唐屿把自己攒了五年的压岁钱全给了他。
二十岁那年,唐家内斗,顾琛守在唐屿门外三天三夜,替他把那些想趁乱上位的亲戚一个个挡回去。
那些年的情分,是真的。
可那些年的情分,抵不过一个黛苏。
顾琛垂下眼,“她在我那。”
唐屿盯着他,眼睛里的暗色翻涌上来,浓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我知道,你对她做什么了?”
顾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觉得呢?”
唐屿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刚撑起一点就跌回去,撞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琛看着他,没动,也没扶。
“你现在动不了,等你好了,再来找我。”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唐屿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睛里。
“阿屿,从小你就比我强,什么都比我强,我也习惯了,什么都让着你。”
“可这次,我不想让。”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琛。”
身后传来唐屿的声音,沙哑,低沉,压着快要溢出来的戾气。
“她是我老婆。”
顾琛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领了证的,法律承认的。”
“你抢不走。”
顾琛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阿屿,你跟我讲法律?”
“你当初怎么把她从梓沐清那抢来的,你忘了?”
“她本来就不是你的。”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惨白的灯光。
唐屿盯着那扇门,手背上青筋暴起,针头又歪了,血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
叶安安站在走廊拐角,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顾琛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她侧身躲进楼梯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他走远。
高大挺拔的背影,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唐屿醒了,顾琛摊牌了,那个小贱人还住在顾琛家里。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拿出手机,拨了老K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老K沙哑的声音传来:“叶大小姐,什么事?”
“顾琛现在在医院,不在家,可以行动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K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犹豫。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
“行,我安排人。”
电话挂断,叶安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梓沐清接得也很快,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有消息了?”
叶安安压低声音回答:“顾琛现在不在家,你趁这个机会去救人。”
“那个小贱……黛苏,就在他公寓里。”
“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
“好。”
叶安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人去,别带别人,动静越小越好。”
“她要是愿意跟你走,你就带她走。”
“要是不愿意……”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心寒。
梓沐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会的。”
叶安安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挂断电话,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那个女人会愿意跟梓沐清走吗?
哼,不管她愿不愿意,今晚她都得走。
如果她跟梓沐清走,那是她自愿。
如果她不走,那……
叶安安垂下眼,把眼底那点暗色压下去。
那就别怪她了。
—
城东那片废弃的小树林,梓沐清站在一棵枯死的树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
顾琛的公寓,顶层,他知道在哪。
那天黛苏被带走的时候,他拼了命想冲上去,可那两个保镖像两堵墙,把他死死拦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顾琛把她抱上车,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些画面,这些天每晚都在他脑子里重演。
他每晚都在想,如果那时候他再快一点,再狠一点,再拼命一点,是不是就能把她留下?
可没有如果,他就是个废物,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
现在机会来了,顾琛不在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公寓里。
他要带她走,她一定愿意。
她说她喜欢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
她只是被关在那里,被逼无奈,只能顺势接受。
他要把她救出来,带她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管他什么违约金,什么地下赛,什么手伤。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