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白。
黛苏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很久没翻一页。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顾琛忘了带什么东西。
开门,门外站着叶安安。
今天的叶安安和那天不一样。那天她穿着精致,妆容完整,站在走廊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今天她素着脸,眼眶泛红,眼底压着青黑,像一夜没睡。
“我要和你谈谈。”
黛苏愣了一秒,想起顾琛的话。
“以后她再来,别开门。”
她往后缩了缩,手指搭上门板,想关,叶安安的手更快,一掌抵住门。
“听我说完。”
力道很大,门纹丝不动。
“就几句。”
黛苏咬着唇思考几秒,最后松开手,叶安安走进来。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一片湖,阳光把一切照得明亮温暖。
叶安安站在那片光里,却像站在阴影中,整个人绷成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知道唐屿怎么出的车祸吗?”
“顾琛说……是意外。”
“意外?”
叶安安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
“唐屿从小玩车,赛车都开过,会在那种路上出意外?”
黛苏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昨晚去了医院。ICU,隔着玻璃看他,浑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
叶安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压着,压得很用力,用力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我去查了车祸。”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什么,递到黛苏面前。
屏幕上是监控截图。
唐屿的车,驾驶座上的人是他自己。副驾驶座上,另一个人的轮廓。
侧脸,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认识吗?”
黛苏低头看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顾琛。”
叶安安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车祸当天早上,顾琛在唐屿车上。”
“出事之后,他第一个赶到婚礼现场,把你带走,安置在自己家里。”
“他告诉你唐屿出了意外,他告诉你他在替好兄弟照顾你。”
“可他从没说过那天早上他也在车上。”
黛苏愣在那里,像被什么钉住了。
叶安安的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图片刺进眼睛里,一遍一遍。
顾琛。
副驾驶座。
车祸。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你是说……车祸是顾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不正常。”
“唐屿是他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果那天早上他们在一起,出事之后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要瞒着?”
“因为他想让你住在这里。”
叶安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黛苏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上沙发,跌坐下去。
叶安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住在他家里,吃他的喝他的,让他照顾你,让他对你示好。”
“可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害你丈夫躺进医院的人。”
“如果唐屿死了,如果唐屿醒不过来,唐家的权力会落在他手里,你会落在他手里。”
“你住在仇人的家里。”
“你让仇人照顾你。”
“你还觉得他对你好?”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进黛苏脑子里,扎得她脸色一点点变白。
叶安安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
知道了吗?
愧疚了吗?
明白自己多不要脸了吗?
“你知道我追了唐屿多少年吗?”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去。
“五年。”
“十三岁到十八岁,五年。”
“我为他做过多少事,你知道吗?”
“他生病我逃课去照顾,他生日我提前半年准备礼物,他难过我陪他坐到凌晨三点。”
“可他从来不多看我一眼。”
“我以为他不会爱人,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冷淡,对谁都不上心。”
“然后他遇见你。”
“才认识几天,他就娶了你。”
叶安安的眼睛里终于涌出泪,但她没擦,就让那些泪挂在脸上,像是故意给黛苏看。
“你知道我看见那条热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以为他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来,十几个小时,一分钟都没睡。”
“落地打开手机,看见的是他为你准备的婚礼。”
眼泪终于滑下来,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黛苏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叶安安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只有苍白。
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安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她以为说出来会让这个女人愧疚,会让这个女人难堪,会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住在一个怎样的人家里。
可这个女人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花,可怜巴巴的,让人连恨都恨不起来。
“算了。”
叶安安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往门口走。
“你就继续住着吧。”
“住在仇人家里。”
“让他照顾你。”
“等唐屿醒了,或者死了,看你有什么脸去见他。”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都静下来。
黛苏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顾琛。
车祸。
副驾驶座。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一遍一遍,转得她头晕。
她想起这些天的每一晚。
那杯牛奶。
那种睡得太沉的奇怪感觉。
每天早上醒来嘴唇的刺痛。
暖气太干,多喝水,涂润唇膏。
顾琛站在厨房门口递给她牛奶的样子,顾琛坐在沙发上看电脑的样子,顾琛早上出门前发消息提醒她吃早餐的样子。
淡淡的,什么都不多问,什么都替她安排好。
像一堵墙,稳稳地立在那里,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可如果这堵墙本身就是风雨呢?
如果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唐屿的托付,是因为他想让她住在这里呢?
所以顾琛,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怎么这么狠心,伤害自己的兄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