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公寓里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
黛苏听见玄关处窸窸窣窣的动静，换鞋，放包，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客厅。
“怎么不开灯？”
顾琛的声音响起，接着客厅的灯亮了，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他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往常一样。
“下午干什么了？”
“看电视。”
顾琛嗯了一声，走过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买的栗子糕，上次你说想吃。”
黛苏低头看那个纸袋，印着某家老字号的logo，还冒着热气。
她上次说想吃栗子糕？什么时候？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谢。”
顾琛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油烟机的声音响起，锅铲碰锅底的轻响，然后是食物的香气飘出来，一切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黛苏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纸袋，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照着剧本演的。
可如果剧本本身就是假的呢？
晚餐和往常一样。
顾琛做了三菜一汤，摆好碗筷，叫她吃饭。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
“今天的鱼很新鲜。”
“嗯。”
“唐屿今天还是没醒。”
“好。”
对话稀稀落落，和之前每一顿饭没有区别。
黛苏低着头吃饭，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很快又移开。
顾琛坐在对面，吃相斯文，动作不紧不慢，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她嗯一声，把那筷子菜吃掉。
吃完饭，顾琛收拾碗筷，她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皮肤往下淌，浴室里雾气弥漫。黛苏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水流冲走身上的一切。
洗完出来，头发吹到半干，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
客厅里只亮着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一角。
顾琛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茶几上，照例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黛苏的脚步顿了顿，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喝完再睡。”
黛苏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伸手端起那杯牛奶。
她捧在手里，低头看那乳白色的液体，看了几秒，然后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喝。
顾琛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她身上，看她喝牛奶的样子，看她微微仰起的脖颈，看她吞咽时喉咙细微的滚动。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杯子放回茶几。
“喝完了。”
顾琛嗯了一声，“去睡吧。”
“晚安。”
门关上，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笼罩着那张大床。
黛苏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锁上门，黑暗里，她弯腰，对着马桶，把手指伸进喉咙。
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喝下去的牛奶全吐了出来，混着晚餐的食物残渣，冲进马桶里。
她按下冲水键，水声哗哗响，把一切痕迹冲干净。
漱口，擦嘴，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脸苍白，嘴唇紧抿，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浅，很均匀。
假装睡着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
顾琛竟然来了她的房间，还坐在她床上。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温度，覆在她上方。
黛苏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睫毛一动不动。
然后，有什么东西贴上她的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在吻她。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晚上的刺痛，那些睡得太沉的奇怪感觉，那些每天早上醒来嘴唇的破皮，都是因为这样。
他每晚都来，每晚都这样吻她。
每晚都躺在她旁边，抱着她，做这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个从始至终都淡淡的、什么都不多问、什么都替她安排好的男人。
这个唐屿最信任的兄弟。
这个设计车祸、让唐屿躺进医院、然后把她圈养在这里的人。
他喜欢她。
黛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竟是松了口气。
原来不用她去勾他，他自己就已经上钩了。
原来他是这样的顾琛。
那就好办了。
香味从少女唇齿间溢出来，渡进他嘴里，渗进他肺里。
黛苏任由他吻着，一动不动，只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睁开眼睛。
灯光从床头倾泻下来，昏黄的光晕里，顾琛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就在她上方，镜片后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顿了一下，动作停住，却没有退开，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
一秒的停顿。
然后他笑了。
很浅，嘴角只是微微扯了扯，但那笑意直达眼底，让那双总是淡淡的眼镜瞬间变得不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次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试探。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固定在那里，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可能。
吻得凶狠，吻得缠绵，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嘴唇，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却亮得惊人，像是蛰伏许久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宝宝。”
“早就发现了吗？”
黛苏躺在床上，仰头看他，嘴唇被他吮得嫣红，微微肿着，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像落了一小片花瓣。
“那老公不装了哦。”
话音落下，他重新俯下身，吻住她的同时，一只手探向她睡裙的吊带。
细窄的布料从他指间滑落，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光，像某种名贵瓷器。
顾琛的吻落在她锁骨上，一点点往下，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贪婪。
“宝宝知道老公每晚都来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