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被塞进了客厅储物柜的最底层,林夜把那把密码锁重新扣上,拨乱了数字,然后把柜门锁死,钥匙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黛苏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从林夜的口袋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开。
掠夺值停滞在68%。纹丝不动。
林夜这边的掠夺值已经刷到顶,接下来应该去找仇偌了。
可接下来两天,她连别墅的门都没摸到过。
林夜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她走到厨房,他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她烧水。
她走进卫生间,他在走廊里站着。
她往门口的方向走,他的脚步比她快,先她一步站在玄关,把通往外面的唯一通道挡得严严实实。
“想去哪?”
“透气。”
“钢板缝够你透气了。”
黛苏踮起脚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门紧闭着,三道锁全部扣死,钥匙在林夜口袋里,和储物柜的钥匙串在一起。
“林夜,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你跑一个试试。”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下唇上,来回碾了两下。
“我把你腿打断。”
黛苏眨了眨眼,下巴被他捏着,嘴型变了形,说话含混不清。
“那你不就养了个残废?”
“养得起。”
晚上的时候林夜箍得更紧了。
以前他把她箍在怀里,手臂揽着她的腰,大腿压住她的腿,留了一丝缝隙让她呼吸。
现在没有缝隙了。
黛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试着往外挣了挣,却纹丝不动。
他的手臂像铁铸的,她挣一下,他就收得更紧一分,紧到她的肋骨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夜,你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他的嘴唇贴上她后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后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松。”
黛苏又挣了一下,他的手臂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紧,紧到她整个人被箍得弓起了背,胸口贴着他手臂的外侧,脸埋进枕头里。
“我说了不松。”
黛苏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林夜的呼吸终于沉了下去,力度松了一点。
黛苏在他怀里慢慢翻了个身,面朝他。
壁灯的光从走廊漏进来一线,落在他的脸上。
睡着的林夜比白天好看,嘴角不再向下撇,看起来很温柔。
不行,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她需要从这栋铁桶一样的别墅里溜出去。
黛苏闭上眼睛,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唯一能带她出去的只有林夜的车。
车钥匙挂在玄关的挂钩上,三把钥匙串在一起,其中就有越野车的钥匙。
车停在车库里,车库的门和别墅的大门是联动的,三道锁里有一道是车库门的控制锁。
她进不去车库,除非林夜把门打开。
而他不会给她开门,除非她自己走出去。
别墅大门的遥控器在林夜枕头下面,她见过他睡前把它塞进去,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她碰不到那个遥控器,至少在他醒着的时候碰不到。
但他睡着的时候呢?
黛苏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夜的脸。
他的呼吸还是很沉,手臂箍着她的腰,力度维持在那条刚好让她挣不开但又不至于勒疼她的线上。
凌晨三点十二分。
她把手从被子里慢慢抽出来,林夜的手臂没有动,呼吸没有变。
她的手伸到枕头边缘,指尖探进枕头和床单之间的缝隙,触到了冰凉的塑料表面。
遥控器,就在那里。
她的指尖夹住遥控器的一端,往外抽。
林夜的手臂忽然收紧了,黛苏的整个人被箍得贴上了他的胸口,手指僵在遥控器上,连呼吸都停了。
但他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更深的位置。
遥控器还捏在她指尖,一半在枕头外面,一半在枕头下面。
黛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原地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他的呼吸没有再变化之后,用最轻最慢的动作,把遥控器从枕头下面抽了出来。
金属表面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了,按键的凸起在她拇指下面排成整齐的三列。
她把遥控器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她需要把林夜弄开,但不能弄醒他。
她等了几秒钟,然后在他怀里慢慢往下缩。
像一条从壳里往外爬的蜗牛,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滑到床单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没有找到,然后松开了。
黛苏蹲在床边的地上,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退到门口,手指摸到门把手,按下,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地毯吸掉了她所有的脚步声,走廊很长,经过沙发的时候,沈听溪翻了个身。
黛苏停下来,屏住呼吸。
沈听溪没有醒,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匀。
黛苏继续往前走,玄关到了。
她伸手把挂在墙上的钥匙取下来,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那串钥匙,把声音闷在掌心里。
没有声音后,她蹲下来,把遥控器对准车库门的方向,按下开门键。
车库在别墅的东侧,和客厅隔着一道门。
车库里没有开灯,但院墙上的安全灯亮着,白光从车库的通风窗里漏进来,把越野车的轮廓勾勒出来。
黛苏走进车库,把车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爬了上去。
座位的尺寸对她来说太大了,她的脚尖刚刚能够到刹车和油门,需要把座位往前调很多。
她伸手在座位侧面摸索,找到调节杆,把座位拉到最前面。
安全带系上,金属扣咔嗒一声扣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轰的一声闷响,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惊醒了。
黛苏的心跳跟着那声闷响一起炸开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挂上倒挡,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别墅二楼的灯亮了。
黛苏咬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别墅门被从里面踹开,林夜站在门口,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身上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赤裸,冷风裹着冰晶打在他身上,他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他的手里握着弩,弩箭已经上弦了,瞄准镜的方向对准了越野车的后窗。
黛苏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把弩举起来,瞄准,连忙踩下油门,车往前窜了一大截。
林夜放下弩,转身冲回屋里。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开另一辆车追她。
别墅里还有一辆备用车,停在车库最里面的角落。
黛苏把油门踩得更深了,车速表上的指针从四十跳到六十,八十,一百。
雪地从车窗外飞速后退,街道两旁的建筑变成模糊的灰色色块。
后视镜里,别墅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被白色的雪原吞掉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手机没有信号,导航用不了,但仇偌留在袋子里的那份手写路线图她看过两遍,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地标都记在了脑子里。
光明基地在城市的东边,穿过三条主干道,经过一座立交桥,在一片工业园区的后面。
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如果路好走的话。
但路不好走,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有的被雪埋了大半,有的侧翻在路边,有的撞进了建筑物的墙体里。
黛苏不断地减速,变道,从缝隙里挤过去。
方向盘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路彻底堵死了。
两辆大货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在一起,像两只扭打在一起的钢铁巨兽,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黛苏把车停下来,熄了火。
她趴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那两辆货车的残骸看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跳进雪地里。
雪很深,她穿着林夜的黑色冲锋衣,衣领竖起来挡着半张脸。
她从后座翻出登山杖,把登山杖的长度调到合适的高度,撑了一下,插进雪地里,往前迈了一步。
风很大,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
她眯着眼睛,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路线图在她脑子里铺展开来,前面十字路口往左拐,穿过一条小巷子,就能绕到另一条路上。
那条路没那么宽,但应该能走。
黛苏拐进小巷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引擎的声音。
她回过头,透过被风吹起的雪雾,看到车队从街道尽头开过来,打头的那辆车引擎盖上装着巨大的防撞架,车顶架着探照灯,白光像一把刀一样切开雪雾。
车门上喷着光明两个字。
打头的那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没见过的脸,中年男人,寸头,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
“你谁?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黛苏把冲锋衣的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中年男人的瞳孔明显放大了,眉骨上那道疤跟着他的眉毛一起往上挑了一下。
黛苏把冲锋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和嘴唇。
“我找仇偌,我是他朋友。”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冲后面喊了一声。
“仇队!有人找!”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