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沐清放下啤酒罐，抬起头看她。
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事。
“你来干什么？”
“帮你。”
梓沐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扯了扯，然后笑出声，越笑越大，笑得肩膀抖，笑得眼眶泛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叶安安皱眉，“你笑什么？”
梓沐清还在笑，笑了很久，笑得喘不过气，笑到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右手捏紧啤酒罐，把铝皮捏得咯吱响。
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帮我？”
“你知道什么？”
叶安安没说话。
梓沐清站起身，走近她，一步，两步，直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瘦归瘦，个子还在，一八几的个头压下来，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
“我的女朋友没出轨。”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是唐屿那个贱人不要脸，抢走了她。”
叶安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炸得她耳鸣，炸得她眼前发花。
唐屿？
抢别人的女朋友？
唐屿？
她追了五年都没追到的那个人，那个对谁都冷冷淡淡不上心的人，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要什么的人？
会抢别人的女朋友？
“不可能。”
梓沐清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短，只一下，嘴角扯了扯，然后就收了回去。
“不可能？”
他把右手伸到她面前。
绷带脏得发灰，边角磨得起毛，隐隐能看见底下透出的青紫和红肿。
“这只手，比赛前一天，被他踩的。”
叶安安低头看那只手。
骨节处肿得老高，皮下淤血漫开一片青紫，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绷带缠得松垮，有几处已经松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比赛前一天，他叫人把我绑去，问我去哪了，为什么不训练。”
“我说我去找女朋友了，他问我什么味道，我说香水。”
“他不信，把我手踩成这样。”
梓沐清收回手，垂着眼看那只手，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第二天，他带着她，坐在VIP区，让她看着我输。”
“看啊，多虚伪。”
他抬起头，看叶安安，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想让我赢得比赛，却亲手踩断我的手。”
“想让我给他挣钱，却抢走我的爱人。”
“唐屿。”
他念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多该死的人啊。”
叶安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的嗡鸣声还没停，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唐屿，踩断别人的手。
唐屿，抢别人的女朋友。
唐屿，是这样的人？
“不信？”
梓沐清看着她那副样子，又扯了扯嘴角。
“那你来干什么？来告诉我她有多了不起？来替唐屿解释？还是来看我笑话？”
叶安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是来干什么的？
来告诉他，黛苏骗了他，绿了他，害了他？
来和他一起骂那个女人，骂唐屿，骂这个世界不公平？
来拉拢他，一起对付那个抢走她心上人的女人？
可他说什么？
他说黛苏没出轨。
他说是唐屿抢的。
他说唐屿踩断他的手。
她来之前想好的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话说了？”
梓沐清转身，走回沙发，又坐下，拿起那罐啤酒，仰头灌完，把空罐捏扁，随手扔在茶几上，砸倒两个空罐子，滚到地上。
“走吧。”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走吧。”
叶安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暗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青茬在光下泛着淡青色。
十九岁。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大学里，追唐屿追得满城风雨，每天想着怎么偶遇，怎么制造机会，怎么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什么都不是。
可眼前这个人，十九岁，职业生涯毁了，手毁了，女朋友被人抢了，一个人窝在这个发臭的出租屋里，喝着廉价的啤酒，等着不知道什么的明天。
“你打算怎么办？”
梓沐清没睁眼。
“什么怎么办。”
“以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看她，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以后？”
“地下赛呗。”
“只要手还能动，就能打。输了赢了，都有钱拿。够活。”
“她呢？”
梓沐清的眼皮跳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又闭上眼。
“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是唐太太，唐屿的人，住大房子，穿好衣服，吃好东西。”
“我算什么？”
“一个打游戏的，手废了，钱没了，名声臭了。”
“我能干什么？”
“去抢？去拼？去送死？”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
“我还没活够。”
叶安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不该有的疲惫和死寂。
这个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让梓沐清记挂她，凭什么让唐屿娶她，凭什么让顾琛护着她，凭什么站在那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走了。”
她转身，拉开门。
“叶安安。”
身后传来声音。
“别去找她麻烦。”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太天真了。”
“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
“唐屿对她好，她就跟唐屿。”
“顾琛对她好，她就跟顾琛。”
“她没错。”
叶安安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房间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亮。
叶安安神色不明。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