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清晨，雷恩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鼻子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
“格鲁，今天是你做早饭——”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长桌旁，那个魁梧的壮汉正保持着伸手拿面包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雷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定住了。
恩可莉从另一边走进餐厅，她今天起得晚了些，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往里走。
“你们站那儿干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伯德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里坐着一个吸血鬼。
艾伯德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正把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个勺子稳稳地停在小吸血鬼唇边，耐心地等着。
黛苏乖乖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去，她嚼了嚼，腮帮子微微鼓起，十分可爱。
“好吃吗？”
雷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的老大？那个杀吸血鬼不眨眼的艾伯德？那个整个公会最冷漠、最无情、最不像活人的艾伯德？
他在问一个小吸血鬼粥好不好吃？
而且他笑了。
雷恩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格鲁手里的面包掉在桌上，夜的瞳孔微微收缩，恩可莉的手停在半空，马尾扎到一半，头发散落下来。
两人十分暧昧的画面，令恩可莉的后槽牙后槽牙有点痒，她走过去，在长桌旁坐下。
“艾伯德，这是……”
“早饭。”
艾伯德没抬头，又舀了一勺粥，仔细吹了吹，才送到黛苏嘴边。
黛苏乖巧地张嘴，眼睛却偷偷看向恩可莉。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清澈得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恩可莉和那双眼睛对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是说，你这是做什么？”
“喂她吃饭。”
“……”
恩可莉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不会吃饭？”
这句话是问黛苏的。
黛苏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会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勺子，却被艾伯德揽着腰的手轻轻按住了。
“那就好好吃。”他把勺子又递过去，“张嘴。”
黛苏乖乖张嘴。
雷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走到桌边坐下，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那个……老大，你们昨晚……”
他话没说完，就被艾伯德扫了一眼，立刻闭嘴，但目光收不回来。
那小吸血鬼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太……
雷恩忽然觉得自己的早饭有点难以下咽。
他看了看格鲁，格鲁正埋头吃饭，但耳朵红得发紫。
他又看了看夜，夜坐在角落里，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最后他看向恩可莉，恩可莉手里的叉子正戳着一块肉，戳得那块肉千疮百孔。
恩可莉放下叉子，“艾伯德，那个吸血鬼，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国王？”
艾伯德喂粥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开口：“不急。”
“不急？国王要的人，你带回来却不送过去，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了，不急。”
“可——”
“我做事要你说吗？”
恩可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黛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艾伯德怀里缩了缩，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襟。
艾伯德低下头，带着冷色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了些。
“吃饱了？”
黛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饱？”
黛苏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个……那个好好吃……”
她说的是桌上另一道菜，一盘切成小块的蜂蜜糕。
艾伯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伸手把那盘糕点拿过来，推到她面前。
“吃吧。”
黛苏伸手去拿，但她的手太小了，一下子抓了两个，其中一个差点掉下去。
艾伯德接住那个掉落的糕点，直接送到她嘴边。
黛苏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住。
甜甜的蜂蜜味在嘴里化开，她眯起眼睛，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雷恩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换个地方吃饭。
恩可莉的叉子又戳进了那块肉里。
吃完饭，艾伯德抱着黛苏起身。
“出去一趟。”
扔下这四个字，他就往外走。
—
黑市在人类领地和吸血鬼领地的夹缝中，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这里什么都有得卖。武器、情报、毒药、奴隶，还有吸血鬼。
艾伯德抱着黛苏走在狭窄的街道上，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偶尔有几个裹着斗篷的人影匆匆而过。
黛苏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这里的气息很不好闻。血腥味、腐臭味、还有某种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东西。
艾伯德抱着黛苏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栋黑色的建筑前。
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拍。
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看到艾伯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艾伯德大人，稀客啊。”
艾伯德没理他，直接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最里面是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十几个吸血鬼。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躺在脏兮兮的地上，有的在低声啜泣。
他们的脖子上都戴着银制的项圈，项圈上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
银在灼烧他们的皮肤，留下一圈圈焦黑的痕迹。
黛苏看了一眼，就把脸埋回去了，艾伯德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别怕，找到能代替你的吸血鬼我们就离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