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深处，拍卖行后面还有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牢房。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混杂着银器灼烧皮肉的焦臭味，很显然，生活在这里的吸血鬼日子并不好过。
第一间牢房里面关着一个男吸血鬼，看到有人来，立刻扑到栅栏前，伸出干枯的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声。
黛苏吓得一抖，把脸埋进艾伯德胸口。
艾伯德抬手，将她的头按得更紧，继续往前走。
一连走过好几间都没有遇到想要的吸血鬼，他要找的，是一个可以代替黛苏的吸血鬼。
可这些吸血鬼但要么太高，要么太壮，要么脸上带着伤疤，要么眼神太过凶狠。
“艾伯德大人，”带路的老头谄媚地笑着，“您要找什么样的？您说，我帮您找。”
艾伯德没理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牢房里，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角落里是个女吸血鬼，瘦得皮包骨头，缩在那里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枯骨，她的头发枯黄，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
但她的身形和黛苏差不多，准确说，是骨架差不多，只是太瘦了，瘦得像一碰就会碎。
艾伯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黛苏。
小吸血鬼正偷偷从他指缝间往外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害怕。
“就这个。”
老头愣了一下，看向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吸血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大人，这个……这个快不行了，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还有几个年轻的。”
“就这个。”
艾伯德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头不敢再劝，连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里面的吸血鬼像是被声音惊醒，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伯德抱着黛苏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吸血鬼。
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能戳死人。
这样的脸，和黛苏那张圆润饱满的小脸没有半分相似。
如果把这样的吸血鬼送过去，说是公主，但凡见过黛苏的人都不会信。
老头跟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这个太瘦了，脸也不成样子，要不要……”
艾伯德打断他，“找巫师，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黛苏，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第一次看清他怀里那个小吸血鬼的脸。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艾伯德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侧过身，把黛苏的脸遮住，只留给老头一个后脑勺。
“听到没有。”
老头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我知道，城东有个巫师，手段很高明，什么脸都能变，只要给够钱。”
“带路。”
老头连忙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艾伯德怀里的黛苏，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艾伯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外走。
走出牢房，穿过走廊，来到外面的大厅。
黛苏忽然扯了扯艾伯德的衣襟。
“怎么了？”
“那个……不用变……”
艾伯德脚步顿住。
“什么？”
“父亲……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厌恶我……从来……从来没来看过我……”
小吸血鬼身子微微发着抖，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湿了，沾着一点没忍住的泪花。
她在难过，在为那个从未见过她的父亲难过。
艾伯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苏苏。”
小吸血鬼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却还努力忍着不掉下来。
艾伯德看着她，片刻后，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腹蹭过她的眼角，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抹去。
“不难过，以后有人看你，养你，爱你。”
艾伯德安抚好黛苏，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吸血鬼，带走。”
老头愣了一下，看向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身影，“大人，不要找巫师了吗？”
“不要。”
艾伯德扔下这两个字，抱着黛苏走出拍卖行。
回到公会时，已经是下午。
雷恩正躺在客厅的椅子上打瞌睡，听到门响，懒洋洋地睁开眼。
“老大回……”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艾伯德抱着黛苏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头，老头手里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
雷恩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
格鲁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看到那个被锁链拴着的吸血鬼，眉头皱了起来。
夜从楼梯上下来，幽深的眼睛盯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没有说话。
恩可莉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
“艾伯德，这是？”
艾伯德把黛苏放在椅子上，转身看向那个被拴着的吸血鬼。
“代替品。”
“代替品？”恩可莉皱起眉，“什么意思？”
“送她去见国王。”
恩可莉愣住。
她看看那个瘦成骨架的吸血鬼，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白白嫩嫩的黛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老大，你是说……让这个……这个代替她？”
他指了指那个吸血鬼，又指了指黛苏，满脸不可置信。
“这能行吗？这脸也不像啊，这瘦成这样，谁信她是公主？”
“她父亲厌恶她，从未看过她。”
雷恩愣住，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恩可莉看看黛苏，又看看艾伯德，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去黑市，是为了找代替品，为了能让她留下来。”
艾伯德没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恩可莉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狠狠地瞪了黛苏一眼，气呼呼走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