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偌淮踏足城堡之后,一切都变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银发的年轻吸血鬼,像一道撕破夜色的裂隙,蛮横地闯进了原本只属于黛里的领地。
每天傍晚,太阳刚落山,最后一缕余晖还没被夜色吞没,偌淮就会准时出现在城堡门口。
每次来的时候,手里永远捧着一束花,安静的等着黛苏出来。
城堡里,黛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侍女们围着她转,把一件件裙子往她身上比划。
“小姐,今天穿这件浅紫色的吧,配偌淮少爷送的花正好。”
“不不不,还是这件嫩黄色的,衬小姐的肤色。”
黛苏站在镜子前,任由她们摆弄,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偌淮应该到了吧。
她有些着急,但又不好意思催,只好乖乖地站着,等侍女们帮她穿好衣服。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黛苏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嫩黄色的丝绸裙,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嫩,头发被精心绾起,只留几缕细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黛苏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确定自己足够漂亮,才转身往外走。
城堡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偌淮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每一次看到她,都像是第一次。
每一次,都会被惊艳到失语。
黛苏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两道月牙。
“偌淮!”
她小跑着朝他过去,偌淮伸出手,把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影捞进怀里。
入手是轻飘飘的一团,软得像没有骨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钻进他的鼻腔,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等很久了吗?”她从他怀里仰起头,声音又细又软。
“不久。”
其实等了很久,从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就开始等,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到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等到夜风把他的手都吹凉了。
但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黛苏接过他手里的花,低头闻了闻,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好香!这是什么花?”
“夜来香,学院花园里新开的。”
“真好看。”
偌淮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正专注地看着那些花,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眨一下,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嗅花香。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走吧,该去学校了。”
黛苏点点头,把花小心地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起他的手。
偌淮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黛里站在窗前,猩红色的眼睛穿过夜色,落在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
那个贱人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边,时不时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什么。
她仰起头,朝他笑,笑得那么甜,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城堡门口,每天捧着一束花,每天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每天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他想冲下去,把那个银发的杂种撕成碎片,把她的手从那个恶心的男人手里夺回来,把她关起来,关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永远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但他不能,那晚之后,她再没有叫过他一声父王。
她叫他黛里,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他的肉。
她说他让她感到恶心,她说不愿意见到他,她说……
黛里的身体晃了晃,扶住窗台才勉强站稳。
城堡外的树林里,两道身影隐在黑暗中。
耶露冷靠在树干上,金色的眼睛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身上。
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尽头。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旁边,艾伯德靠坐在另一棵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自从那晚他们发现偌淮的存在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每天傍晚,都会看到那个银发的年轻吸血鬼准时出现,每天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等着,然后黛苏出来飞奔向他。
真是让人嫉妒的一幕啊,耶露冷看的手臂青筋暴起。
虽然现在还没有机会把她带回来,但就像艾伯德说的那样,她每天都会去那个学院,每天都会经过那条路。
虽然那条路两边都是开阔地,虽然那四个保镖寸步不离,虽然不知道那个吸血鬼王有没有在路上设暗哨……
但总会有机会的。
一定会有机会的。
耶露冷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那条路的尽头。
马车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路上,一片银白。
旁边,艾伯德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她的贴身衣物。
他把裙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变淡一点的甜香钻进鼻腔,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闻够没有?”
耶露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艾伯德没有理他,把裙子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耶露冷冷笑一声,压住心里的羡慕和嫉妒,“一条破衣服,有什么好闻的。”
“呵呵,羡慕我你也闻不到。”
耶露冷差点就要动手,想到不能引起任何动静,硬生生把想要杀人的冲动压下。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黛苏窝在偌淮怀里,手里还抱着那束夜来香。
“偌淮。”
“嗯?”
“你明天还来吗?”
偌淮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仰着,绯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忐忑。
他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黛苏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手捏他的耳朵。
偌淮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堡上。
快了,再等等。
等她彻底属于他,他就把她带走,带去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那些恶心的目光再也找不到她,让那些觊觎她的蠢货再也见不到她。
让她只看着他一个人,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叫他一个人的名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