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号引擎嘶吼，船头劈开黑浪。鹰眼扑在操控台，手指敲得键盘冒烟。短波雷达屏幕上，雪花点多得像下暴雪。
“老大！三点钟方向，两艘隼级巡逻艇，八海里，速度很快！”鹰眼声音发紧，“天上有东西，但雾太厚，热成像全是噪点。”
王云腾双手压死舵轮，没看雷达，眼睛盯着前方浓雾里偶尔晃过的探照灯光。
他按下通讯键。“孤狼。”
三秒后，频道里传来枪栓拉动的轻响。
“码头制高点，两公里。”孤狼声音稳得像石头，“雷达天线，给你打掉。”
“九十秒。”王云腾松开键。
几乎同时，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传来。
海面上，两艘高速包抄的隼级巡逻艇，驾驶舱顶的雷达天线基座同时炸开火球。金属碎片乱飞。巡逻艇猛地一顿，在浪里歪了一下。
公共频道炸开变调的吼叫。
“雷达！雷达失效！”
“放烟雾弹！”
束缚松了。王云腾把油门推到底，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船尾航迹笔直拉长，射向公海。
船舱底部，平民们挤在一起，互相搀扶。没人哭，也没人喊。只是睁着眼，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听着外面的闷响。
周野背靠冰冷舱壁，小女孩缩在他怀里，头埋在他血污的战术背心上，肩膀发抖。他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很稳。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微冲握把上。
甲板上，野狗把MK48架在沙袋后，瞪着眼扫视灰蒙蒙的天空。“妈的，光听见响，看不见鸟！老大，那俩铁王八雷达废了，天上那俩呢？！”
坦克扛着机炮站在船尾，炮口跟着船身晃。外骨骼散热孔喷出白雾。“它敢下来，老子把它打成筛子。”
野狗啐了一口：“你够得着？人家在三千米高空！”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传来清晰的旋翼声。
不是一架。是两架。
低云被撕开，两架AH-64D阿帕奇压下来。机腹挂架下，地狱火导弹的导引头亮着幽绿的光。它们没开火，只是盘旋着，咬住下方快艇。
驾驶舱里，警报尖啸。
“导弹锁定！双发锁定！”鹰额头青筋跳起来，“规避不了！船太小！”
公共频道挤进一个扭曲的、带着口音的男声，满是戏谑：“玩声东击西？平民船跑得过导弹吗，龙国的老鼠？”
坦克怒吼，外骨骼液压杆响到极限，三十毫米机炮仰角拉到垂直。“它妈的飞那么高！”他一拳捶在炮身上。
野狗急得拍腿：“孤狼！打啊！”
频道里，孤狼声音头一次绷紧：“直升机和我之间隔着三艘巡逻艇残骸！没有射界！”
死定了。舱里几个平民闭上了眼。
王云腾松开舵轮，船靠惯性冲。他转身走到驾驶舱后侧，一把扯开盖着的厚重帆布。
箱子内侧，幽蓝色的蓄能指示灯亮起。里面躺着一具狰狞的武器——炮身比巴雷特粗重数倍，哑光复合金属，炮口是精密的加速线圈。
单兵电磁轨道炮。充能一次，两万块电费。
王云腾单手扣住提把，肌肉贲起，将那具至少四十公斤的电磁炮拎起来。他推开侧门，一脚踏在起伏的防波堤边缘。
海风猛灌，披风狂舞，他身体稳如礁石。
右肩下沉，电磁炮扛稳。左手拉下战术目镜，右眼贴合。热成像视野里，两架阿帕奇是刺目的橙红色。
炮身侧面，液晶屏数字飞跳：充能：3%…8%…15%…
嗡嗡的低频震动从炮身传来，压过所有声音。炮口幽蓝光环急速凝聚，空气被电离，弥漫开臭氧的焦糊味。线圈越来越亮。
两架阿帕奇察觉了。一架猛地拉高。另一架机腹下，地狱火导弹导引头绿光瞬间锁定王云腾。
发射！导弹拖着尾焰，撕裂浓雾，音速扑来。
王云腾没动。
目镜里，数字跳到：充能：100%。
他扣扳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像空间被撕裂。
一道粗如手臂的幽蓝电浆脉冲喷出，瞬间跨越一千二百米。
地狱火飞到一半，电浆贯入弹体。
整个导弹，连同里面的炸药和燃料，不是爆炸，是瞬间汽化。高温空气膨胀炸开，掀得另一架阿帕奇旋翼一沉。
电浆余势未衰，穿透汽化的导弹残骸，一头撞进发射导弹的阿帕奇机身中部。机腹油箱。
沉闷的“嘭”。
机身中部肉眼可见地凹陷、熔穿、汽化。高温金属蒸汽和航空燃油混合，在空中无声爆开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橘红火球。
另一架阿帕奇飞行员拼命拉杆爬升。
晚了。汽化的金属蒸汽云团急速扩散，滚烫的碎片和油液如致命雨点泼洒。阿帕奇旋翼搅进云团，几片叶片当场崩断。失去动力的直升机打着旋，拖着浓烟火焰，栽进海面。
轰隆！残骸砸入水里，溅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黑潮号甲板上，死寂两秒，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平民捂着脸，肩膀抖。
野狗张大嘴，工兵铲“哐当”掉甲板上。他愣愣看着王云腾扛着冒青烟的电磁炮，转身走回驾驶舱。
“我……操……”野狗喉咙里挤出字。
坦克把机炮扛稳，瓮声说：“这炮，带劲。”
鹰眼看着冷却读数，苦笑：“两万块。老大，刚黑了七亿，够轰三千炮。”
他自己噎住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雷达屏幕上，或者说是，浓雾被晨曦和火光撕开的那道缝隙。
海平线尽头。
一艘万吨级驱逐舰的黑色轮廓，像从海底浮出的钢铁山峦，缓缓显现。硬朗的舰体，上层建筑密布雷达和导弹架。最醒目的，是舰艏那门127毫米主炮。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稳稳对准这艘刚脱离虎口、孤立无援的小艇。
桅杆上，灯光信号打出。
公共频道里，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响起：“非法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将视为敌对行为，予以击毁。”
野狗的骂声卡在喉咙。他慢慢抬起MK48，枪口不知该指哪。
坦克的机炮，对着万吨巨舰的装甲，像牙签。
鹰眼双手按在操控台上，指节发白。
周野紧紧抱住小女孩。女孩在他怀里，又开始发抖。
刚燃起的希望，被这钢铁山岳和那声“击毁”，浇灭了。
王云腾走回驾驶位，把冷却中的电磁炮放回箱子。驱逐舰127炮从瞄准到发射，不到二十秒。
他抬头，望向那艘逼近的黑色巨舰，望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海风更冷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