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鞭横扫。
空气先炸。
一号主舰舰桥外侧,残存的装甲板被风压掀飞,翻滚着砸进浮岛裂缝。
几台贴近舰桥的铁浮图机甲刚抬盾,数百根暗红缆线已经劈头压下来。
砰!
第一面防爆盾被抽中。
盾面没碎。
直接软了。
暗金黏液顺着缆线爬满高密度合金。盾牌边缘冒出白烟,金属像蜡烛一样往下淌,粘在机甲关节里。
里头的老兵想松手。
晚了。
缆线穿过盾面,死死缠上机械臂关节。接触面嗤嗤冒出腐蚀烟雾。
“右臂失控!”
“它在侵蚀电控系统!”
通讯频道炸开。
二十米高的缝合巨兽站在浮岛正中央。
胸腔正面嵌着十几张财阀高层的脸。有的眼珠在转,有的嘴还在无意识地蠕动。
最上方那张主脸,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归还……母矿……”
肉鞭没有停。
继续往舰桥方向压。
鹰眼胸前蜂群炸开,数百枚银灰金属球贴着肉鞭低空掠过。返回数据直接把终端屏幕刷红。
鹰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十指悬停。
“老大,里面包着三十六根神经主缆。”
“它不是要砸船。”
“主缆接触舰桥后,会沿电控中枢和压载系统反向侵蚀——”
“它要夺一号舰。”
野狗抬起M32。
榴弹已经顶进弹仓,保险推开。
“那还等什么?狗爷给它一发大的——”
王云腾抬手,掌心直接按住发烫的枪管。
“别炸。”
野狗急了:“老大!再不炸,这玩意儿能把船吃了!”
“里面有线。”
王云腾盯着那根最粗的神经主缆。
“线,就能通电。”
话音没落完。
王云腾踩上舰桥断裂的玻璃框沿。
右脚蹬实。
整个人翻了出去。
野狗眼珠子差点瞪裂:“老大!”
王云腾左手扣住外沿钢梁,身体悬在半空。
下方是成片蠕动的尸潮。
前方是正在砸落的百米肉鞭。
活体电磁步枪被他单手端起。
枪身暗金纹路一节节亮起来,像被从内部点燃。
幽绿电弧从枪托炸开,顺着手套、手腕、小臂一路往肩膀爬。
臭氧味灌进鼻腔。
舰桥里的灯猛地暗了一下。
“充能超限!”
鹰眼死盯屏幕,嗓音拧紧了:“两万伏满了!再拉会烧穿枪管!”
王云腾没回头。
大拇指掀开过载保护盖。
咔。
电磁步枪内部发出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充能条跳过红线。
百分之一百一。
百分之一百二。
百分之一百五。
肉鞭砸下来了。
王云腾抬枪。
枪口怼上最粗那根神经主缆。
轰!
冲击先到。
舰桥外沿钢梁弯成弓形。王云腾整个人被往下砸。脚下钢板凹陷出大拇指深的坑。右肩关节传出一声闷响。
战术服肩部当场炸线崩开。
虎口渗血。
他握枪的手没松。
“给我——”
王云腾扣下扳机。
“回去。”
滋啦——!
幽绿色的电磁洪流灌进神经主缆。
肉鞭半空一滞。
像被人从脊椎里拽了一下。
下一秒。
数百根缆线同时亮了。
绿光从末端倒灌,钻进巨兽右臂。
钻进它胸腔。
钻进那十几张还在张嘴的脸里。
主脸僵住。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一秒,像是头一次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然后声音炸开。
不是嚎叫。
是几百条嗓子同时被撕裂的湿响,重叠在一起,压得人耳膜往里凹。
缝合巨兽右臂从内部鼓了起来。
一根根缆线膨胀、炸裂。焦黑的神经碎片漫天乱飞。
轰隆!
肉鞭爆碎。
腥臭焦肉如暴雨般砸满浮岛表面。
王云腾借着反冲力翻身滚回舰桥。
落地时右膝硬砸在钢板上,震得小腿发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右肩裂开的作战服底下,血顺着小臂一路淌到手背。
电磁步枪枪口仍稳稳抬着,一动没动。
对准巨兽的主脸。
前线原本在后撤的机甲阵线,停住了。
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一万台铁浮图齐齐往前压了一步。
轰!
万双机械脚踏碎岛面。
---
巨兽断臂处的烂肉疯狂蠕动。
胸腔里十几张脸同时张口,喷出大片暗金黏液。
黏液砸在地上。
地面嗤嗤冒烟,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深的黑洞。
它想沿着岛面往后缩。
想接回断掉的缆线。
“想接线?”
野狗从登陆甲板左侧冲了出来。
他抬起M32,转轮弹仓咔咔转动到位。
“狗爷先给你把坟头点了!”
砰!砰!砰!
三发燃烧榴弹越过巨兽肩膀,精准砸进它身后的裂缝。
火墙轰然立起。
三千度高温直接把裂缝两侧的暗金黏液烤成焦黑卷皮。
巨兽后退的路,堵死了。
“鹰眼!”
王云腾开口。
“视觉神经,给孤狼。”
鹰眼十指砸在键盘上。
蜂群贴着火墙低飞,数百枚金属球从巨兽下颚、眼眶、耳孔穿过。扫描完成,两组坐标从终端弹出来。
“左眼,右眼。”
“脑后还藏了个神经瘤。”
孤狼已经趴上破碎的舰桥外沿。
活体M200贴在肩窝里。液化瞄具覆盖右眼。
火光、黏液、烟尘——全部被过滤成灰底白线。
他只看见两根不断跳动的视觉神经束。
砰!
第一枪。
巨兽左眼炸开。暗金脓液飞溅半空。
砰!
第二枪。
右眼被穿甲弹掀飞。
弹头没停。
穿透颅骨,一路钉进脑后那坨肉瘤里。
噗。
暗金血浆从巨兽后脑喷出来。像拧开了高压水管。
孤狼拉栓退壳。滚烫的黄铜弹壳弹在地上叮当脆响。
“两发够了。”
---
缝合巨兽双手捂脸。二十米高的身体剧烈摇晃。
胸腔里十几张财阀脸皮全部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肉纤维。
没死。
失控了。
剩余的缆线没了指挥,像断了线的疯蛇到处乱抽。
几十根缆线卷向野狗腰间。
野狗刚换完弹,来不及拉枪。反手抄起工兵铲,铲刃横切,砍断两根。
更多缆线压上来。
孤狼的狙击位也被几十根缆线缠死,整个射击窗口被堵成铁笼子。
“妈的!”
野狗铲子抡圆了砍,越砍越多。
王云腾看向坦克。
坦克站在原地。
没动。
暗金右臂正在往血肉深处缩。
鳞片倒卷,一片片刺穿肩膀上的皮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不是战斗姿态。
是恐惧。
源母矿的心跳还在岛底震。
咚——
坦克腿上的钢甲被震得往下陷了半寸。
那条能生吞四十米海兽的手臂,此刻像条想钻回骨头缝里的虫子。死命往里缩,连指尖都在发抖。
坦克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接驳口。
“老大……”
“这玩意儿,比俺右手里的东西……级别高太多了。”
王云腾隔着半个甲板的火海看他。
没安慰。
没解释。
只说了一句。
“坦克。”
“吃了它。”
坦克抬起头。
火光映着他满脸的汗,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铁上。
远处,野狗被缆线拖着往后滑,铲子都快握不住了。还不忘扭头破口大骂:
“大块头!你要真怂了,狗爷下辈子投胎都看不起你!”
坦克咬碎后槽牙。
嘴里渗出铁锈味。
他左手抓住右肩的战术护甲。
猛地一扯。
刺啦!
护甲连着布料被生生撕开。暗金右臂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鳞片紧闭,表面泛着退缩的死灰色。
坦克迈出第一步。
岛底心跳响了一声。
咚。
右臂缩回去一寸。
“俺也去过死人堆。”
第二步。
咚。
又缩一寸。金属触须钻回肉里的疼痛让他眉心拧成死结。
“俺也去过深海。”
第三步。
咚。
坦克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的低吼。
整条手臂绷到极限,鳞片缝隙渗出幽蓝血液。
“你他娘一个烂肉岛——”
“还想让俺跪着吃饭?”
他撞进火墙边缘。
衣袖着了。他不拍。
暗金右臂轰然裂开!
这次不是往里缩。
是往外炸。
数十根带倒钩的暗金触须喷射而出,穿透巨兽胸腔!
噗嗤!
噗嗤!
噗嗤!
触须扎进十几张财阀脸的缝隙里。
扎进跳动的暗金胶质里。
巨兽身体猛地僵直。
它拼命挣扎,粗壮的断臂残肢疯狂拍打地面。每一下都把岛面砸出几米深的坑。
坦克双脚钉死。
铁做的脚踝嵌进岛面裂缝。
肩膀被拉得血肉翻卷,右肩接驳口的皮肤全部撕开,露出底下人机交融的金属骨架。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触须没松。
“给俺——”
暗金触须开始抽取。
“出来!”
巨兽体表的金属装甲先塌。
像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大面积凹陷。
接着是血肉。
暗金胶质沿着触须倒流,疯狂涌入坦克的右臂。手臂表面的鳞片从死灰色一寸寸变成深邃的黑金色。
卷向野狗和孤狼的缆线同时失去了能量。
啪嗒。
啪嗒。
一根根死蛇般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野狗挣开束缚,抬脚踩断一根软趴趴的缆线。
“这才对!”
“吃席不带狗爷,像话吗!”
巨兽胸腔先瘪下去。
十几张财阀脸皮失去支撑,像泄了气的面具往下耷拉。
接着是肩膀。
脊椎。
二十米高的身躯一节一节向内坍缩。活人被抽成标本干的声音沉闷刺耳,搅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坦克的右臂没有膨胀。
吞进去的能量被极度压缩,鳞片边缘泛出一层深邃到发黑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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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腾跃下舰桥。
军靴踩碎一截断裂的脊椎骨。
他三步冲上巨兽正在坍塌的肩头。
主脸还剩半张。
绿色乱码在瞳孔里疯狂跳动。
嘴唇蠕动。
挤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
“源母……会醒……”
王云腾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把电磁步枪枪口顶进它的眉心。
“那就让它醒。”
砰。
幽绿电光贯穿主脸。
最后的神经瘤被轰成焦炭。
巨兽轰然倒下。
整座浮岛跟着震了一震。
岛面以倒地点为中心,裂出一条巨大的凹陷。
裂缝底下,一条幽绿色的神经通道缓缓显露。
斜着伸向浮岛最深处。
---
火力声停了。
尸潮也停了。
满地的烂肉傀儡像被同时按了暂停键,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僵在原地。
大面积的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
鹰眼盯着终端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落下去。
屏幕正中央。
十二道原本沉寂的脑电波——
同时亮了。
不是乱跳。
是整齐的。
同频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岛底深处,同时睁开了眼睛。
心跳声从脚底板传上来。
一下接一下。
咚。
咚。
咚。
比刚才的心跳更沉。
更慢。
更重。
像是刚才打死的那个,只是开胃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