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胸前的硬质战术背心爆出凄厉的尖啸。屏幕指示灯瞬间全红。
十二道原本沉寂杂乱的脑电波，在这一秒内，频率完全咬合归一。极低频的磁场共鸣穿透主舰五层钢板，重重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地表残存的暗金胶质剧烈沸腾。
重力，凭空消失。
野狗双手死死抠住舰桥外沿的护栏。他低头看去，战术靴底下的碎铁块、断裂的残肢、未干的血珠，全数脱离地心引力，直挺挺地向半空倒卷悬浮。舰桥外侧倾泻的海水不再下落，凝结成大大小小的水球，倒挂在夜空中。
鹰眼十指砸在战术键盘上，指尖打滑。额头的汗珠渗出，脱离皮肤飘向头顶的天花板。
“老大！底层重力常数被改写了！”鹰眼嗓子完全劈裂，“物理常识在这里不顶用了！”
话音未落。黑色浮岛的深渊裂缝中，暗金流体如高压喷泉般涌出，在半空中急速凝聚成十二具人形怪物。
它们没有皮肤，没有五官，脸部只有成片幽绿色的数字乱码在狂跳。流体精准勾勒出它们生前的轮廓——燕尾服的下摆、金怀表的链条、握在手里的文明杖。代表着全球最高资本权力的十二名董事会成员，化作了这片死海里最高维的造物。
没有声带发音，一股脑电波直接在全舰一万名铁浮图老兵的大脑皮层深处炸开。
“幽灵。资本的尽头，是神明。”声音不带任何活人情绪，全是俯瞰蝼蚁的极度傲慢。“你们，只是可以随时清零的废弃数字。”
压迫感直击脑干。蜷缩在墙角的俘虏笔者，双手抱头瘫在自己的呕吐物里，眼泪鼻涕横流，嘶哑着喉咙狂叫：“神！他们真成了造物主！我们拿什么去打神！”
机甲阵列中，一万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呼吸被迫停滞。三吨重的合金胸甲在磁场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去你妈的神明！”野狗被这股傲慢彻底激怒。他猛然端平M32转轮榴弹枪，大拇指推开保险，冲着居中的人影狂扣扳机。“去死！”
“开火！”前排指挥官同声怒吼。
上千台铁浮图机甲左臂同步抬起。六管加特林机炮电机狂转，两米长的火舌撕破夜空。数万发高密度穿甲弹和高爆榴弹，泼水般倾泻向半空中的十二道人影。
距离目标十米，一道暗金磁场弧光亮起。
穿甲弹悬停。榴弹卡在半空。枪口喷吐的橘红火焰被生生压住。热武器的动能杀伤规则，被高维力量蛮横剥夺。
野狗眼珠瞪圆，手指死死压在扳机上。前排的老兵们狂抠扳机，枪膛里传出清脆的空响，再也打不出一发子弹。
居中那名生前是财阀主席的无面流体人，抬起右手。
脑海中的波段再次响起：“抹除。”
悬停在半空的千万发子弹和榴弹，在零点一秒内，原地调转弹头。以出膛时快上三倍的速度，狂暴倒飞。
空间被蛮力折叠。
最前排几十台铁浮图机甲，根本来不及举起防爆盾，就被一股空间巨力强行挤压。高密度合金装甲被凌空揉扁。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中，机甲连同里面的老兵，被硬生生捏成扭曲的废铁球。
人体在极度压缩下，鲜血顺着装甲缝隙挤成红色的高压喷雾。漫天血雾化作一场猩红的大雨，劈头盖脸砸在后排机甲的暗红面甲上。
“俺干你祖宗！”坦克双眼红透，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低吼。
孤狼半蹲在残破的掩体后，握着活体狙击枪的手背青筋根根暴突。
猩红的血雨当头浇下。
王云腾站在舰桥最高处。没有躲。他抬起左手，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浆。纯黑的军靴重重踏碎地上的防弹玻璃残渣。
这世上没有神。只要是活体构架，就必然存在底层逻辑。
他的动态视觉在血雨中强行开启，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对手的破绽。他盯准了目标。那个财阀主席抬手调动磁场的瞬间，其后颈位置，有一条极微弱的暗红色脉冲信号，笔直连向浮岛底部的裂缝。
有线，就是网络。是生物电，就归活体金属管。
王云腾转身锁定坦克。这头两百多斤的壮汉刚才吞噬了缝合巨兽，暗金右臂里存着整个战场最高阶的母矿纯化物能量。
“老大？”野狗顺着视线看去，喉结滚动。
王云腾没说话，两步跨到坦克身前。右手握稳闪烁幽绿电磁高压的活体步枪。没有任何试探与迟疑，以极度暴力的姿态，将枪管狠狠刺入坦克暗金右臂的血肉接驳缝隙中。
噗嗤。枪管扎进血肉与金属的交界处。
“放开权限！”王云腾厉声怒吼，声浪直接盖过场内的磁场低鸣，“用你的活体频段，把老子的电磁风暴压进它们的网络里！当人肉干扰器！”
两万伏的物理电涌，顺着枪管粗暴灌进坦克的右臂。
“啊——！”坦克疼得两排牙齿当场咬出血，咸腥的血水顺着下巴往下狂滴。他没有后退半步，身躯犹如一座生根的铁塔钉在原地。
“来啊！给俺往死里电！”坦克张开双臂，放任狂暴的电磁力量与体内的上位金属发生剧烈冲突。
轰。
坦克的暗金右臂彻底炸鳞。一道混合着物理高压与活体生物电的逆向幽蓝电磁风暴，以他为圆心，向前方狂飙扫荡。这股风暴带着锯条般的破坏力，狠狠凿进十二名资本伪神的统治磁场。
两股高阶能量在半空对撞交锋。
咔嚓。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半空中凝固的空间规则，轰然破碎。倒飞的子弹失去磁场托举，哗啦啦全数坠入死海。半空中那十二个高高在上的无面流体人像，轮廓疯狂扭曲，脸上的乱码爆出大片不稳定的雪花闪烁。
“屏障碎了！”鹰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嘶声狂吼。
被压制到极限的一万名铁浮图老兵活了。万只机械铁拳同时抡起，狂砸左胸防弹装甲。
砰。砰。砰。
震天战吼再次撕裂死海。
屏障碎裂的零点一秒，王云腾大拇指推开电磁步枪的安全锁。供能输出直接越过红线，强推至百分之两百过载。
他右腿屈膝，军靴在舰桥断裂的钢梁上借力狠踹。整个人犹如一发纯黑的炮弹腾空跃起。空中突进十几米，电磁步枪的枪口直直抵近那名为首的财阀主席面门。
“开会了。老东西。”王云腾冷声吐字，食指扣死扳机。
轰。
粗壮的幽绿电磁光柱喷薄而出。狂暴的电浆直接贯穿怪物的暗金头颅。绝对的高温与干扰磁场瞬间引爆，那颗悬浮在半空的脑袋，被一炮轰成漫天飞洒的焦黑电子死肉，噼里啪啦散落在甲板上。
“杀得好！”野狗兴奋地用工兵铲狂拍大腿，仰天嚎叫。
狂欢没能撑过三秒。
那具无头残躯砸在岛面上，并没有死亡。残躯化作一滩黏稠的暗金液体，顺着地表裂缝飞速流回地下。
鹰眼胸口的金属蜂群早就钻进地底深处，屏幕上弹出刺眼的光谱数据。他呼吸骤停。
“老大！”鹰眼十指死抓麦克风，声音带上明显的颤音，“这十二个东西根本没实体！它们只是岛底下那个本体投射到海面上来的全息肉体分身！真正的本体，在吃水线下面那座倒扣的金字塔里！”
所有人如坠冰窟，后背阵阵发凉。广域频道里满是沉重的呼吸声。他们打碎的，不过是怪物扔出来的一道影子。
过载的电磁炮彻底惊醒了深渊。
轰隆隆。
整个海面开始剧烈倾覆。平铺在死海上的足球场大小黑色浮岛，毫无预兆地发生垂直九十度的死亡大翻转。
刺耳的钢铁崩裂声响彻云霄。八万吨级的一号巨舰龙骨，爆发出濒临折断的惨烈哀鸣。底部盘踞的暗金胶质将船体死死黏在岛面上，根本无法脱困。
强烈的失重感笼罩全场。重力彻底反转。天空被拉到脚下，漆黑的海水倒悬在头顶。巨大的引力将整艘战舰连同全舰一万名铁浮图将士，死死钉在岛面上。随后，一股无可抗拒的暴虐力量，将他们倒拽着狠狠砸向深不见底的海底金字塔。
红色坠毁警报在舰桥内凄厉狂叫。
王云腾左手死死扣住几乎要被连根拔起的主控台操纵杆，脚下完全悬空。战术靴底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深海裂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