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刚出鞘。
那东西动了。
没有蓄力动作。四米高的暗金肉山垂下头颅，六只排成六芒星的猩红复眼快速转动，死死盯住脚边那扇被生生撕成两半的钛合金防爆门。
右侧巨爪抬起。
随手往下重重一拍。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两寸厚的钛合金板，这是连12.7毫米重机枪正面扫射也只能留下浅坑的特种钢材，被这一掌直接拍成漫天齑粉与碎渣。
几十块金属破片飙射而出，深深嵌进车间两侧的混凝土承重墙里，尾端高频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坦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攥的两把碳钢战术斧，这玩意的硬度加起来，还比不上那扇门的边角料。
“老大。”野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东西拿头打？”
王云腾没有回话。他飞速思考，死死锁定那个庞然大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孤狼。”
“在。”二层平台上，孤狼已经把M200的十字准星压死在那东西的胸口正中央。
“试一发。”
“收到。”
孤狼食指压下扳机。
M200低沉嘶鸣。12.7毫米特种穿甲弹破膛而出，弹头初速拉满，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惨白的弹道轨迹，直奔那东西胸口中央。
“叮！”
极其尖锐的金属弹跳声响彻车间。弹头狠狠撞击在暗金覆甲上，瞬间偏转崩飞，直接砸进侧面的设备机柜里。
覆甲表面，只留下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白痕。
没穿透。连一毫米的凹陷都没砸出来。
孤狼眼皮狂跳，动作不停。拉栓，退壳，上膛。
第二发打颈侧液压杆缝隙，第三发打腹部下沿装甲衔接处。
叮！叮！
两发全中。两道细微的白痕。
那东西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被击中的位置，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秒。
“M200不破防。”孤狼声线冰冷，换弹匣的动作硬生生快了两拍，“队长，它对12.7毫米特种穿甲弹免疫。”
王云腾记下这条数据。绝对防御，常规穿透力无效。
此时，那东西有了新动作。六只复眼同时转动，红光穿透车间弥漫的灰尘，笔直落在鹰眼所在的主控台方向。
它内部的杀戮指令识别出了谁在强行剥离核心数据。
迈步。
“咚。”钢板地面被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第二步。几根大腿粗的输液管线被它庞大的身躯粗暴扯断，荧光绿色的液体喷洒而出，呲在暗金覆甲上顺着边缘往下淌。
直线走向鹰眼。
“鹰眼手别停！”王云腾沉声低喝，“坦克！”
“收到！”
坦克没有任何迟疑。两百多斤的铁塔身躯从侧面掩体后狂奔而出，大腿猛然发力，双臂抡圆。两把重型碳钢战术斧携带着他全部的爆发力，狠狠劈向那东西的右膝关节侧面。
这一斧子的力道，足以把一辆装甲越野车的引擎盖生生劈成两半。
“铛！！”
火星四溅。
坦克双臂遭遇恐怖的反冲力，虎口瞬间撕裂，鲜血顺着战术斧的实木握把滴落。那东西的膝关节装甲处，仅仅被划出一条浅白色的划痕。
但它的步伐停了。
不是因为痛觉。而是因为右腿的行走步态被这股巨力强行干扰了零点几秒，重心发生了微量偏移。
那东西偏过头，六只复眼中分出两只，死寂地盯着地上的坦克。右爪缓缓抬起。
“闪！”王云腾厉吼。
坦克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左肩一沉，借着斧头的反作用力朝着左侧疯狂翻滚。
“轰！”
右爪轰然拍下。坦克的身体刚刚离开原地，那片半米厚的合金钢板直接被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深坑。钢板碎块夹杂着劲风崩在坦克后背上，当场划开三四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就差半秒。慢半步，坦克的脑袋就会变成地上的肉泥。
“野狗！”
“早他妈等不及了！”
野狗端着M32转轮榴弹发射器，一个滑步从断墙后窜出。六个弹巢里全塞着高爆弹。双腿扎马步，两手死死压住枪管。
“嗵！嗵！嗵！嗵！嗵！嗵！”
六发高爆榴弹在不到两秒内全弹倾泻，连成一条火线，精准糊在那东西的面门和胸膛上。
轰隆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火光彻底吞没了那个四米高的身影。恐怖的冲击波把周围几十个培养皿震得粉碎，黄绿色的营养液混着人类残肢哗啦啦往外狂涌。
爆炸产生的黑烟渐渐散去。
那东西安静地站在原地，寸步未退。暗金覆甲上多了大片焦黑的火药灼烧痕迹。
六只猩红复眼在烟雾里闪烁，毫发无损。
“操。”野狗咬着牙退弹壳，手速极快地往里塞燃烧弹，“炸都炸不动。”
迈步继续走。方向依旧是主控台。
还有十五步。
坦克不管背上的伤，绕到侧面再次发起冲锋。战术斧死磕它的脚踝跟腱位置。每一发重击只能换来零点三秒的停顿。
孤狼在二层换上穿甲燃烧弹，瞄准关节接缝强行点射。弹头钻进去一两毫米，爆出一团火星，紧接着就被内部涌动的液态金属自愈系统硬生生挤了出来，掉在地上。
三个人的火力全开，仅仅只能让它走得慢一点。
不破防。不停步。
鹰眼坐在主控台前疯狂敲击键盘，眼球布满血丝，汗水啪嗒啪嗒砸在全息操控板上。
“老大！我在挖它的底层日志！但这狗东西的核心数据块被人加了物理隔离锁，我得走硬桥接！需要时间！”
王云腾脑海中快速计算距离与时间差。
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还有十三步它就会把鹰眼连同主控台踩成废铁。坦克的干扰效率在下降。孤狼的特种弹储备经不起这种消耗。野狗的六发燃烧弹填装还需要三秒。
硬刚必死。
王云腾迅速抬头，目光扫向头顶。
地下三百米的深渊车间，天花板是高标号混凝土浇筑，外加双层特种钢筋结构。更上方还有负二层的重载楼板。为了支撑这种跨度，车间顶部悬着三道巨大的承重横梁。
那东西刚好走到第二道横梁正下方。
王云腾反手把军刀入鞘，一把抽出背后的HK416A7步枪。左手从战术背心侧兜里精准摸出一个装满钨芯穿甲弹的弹匣，拇指一顶。
咔哒。弹匣入位，枪机复进。
枪口没有对准那头暗金怪物。
直接上抬四十五度。死死瞄准头顶横梁与天花板接合的一处薄弱点。之前地震引发的结构拉扯，让那里外露了三根成年人手臂粗的螺纹钢筋，混凝土碎块正顺着裂缝往下掉。
“坦克，离开横梁阴影区！”
“嗷？”坦克正高举斧子准备再劈一轮，脑子短路了半拍。
“离开！”
坦克想都没想，双脚蹬地，一个前扑侧翻直接滚出四米开外。
王云腾食指扣死扳机。
嗒嗒嗒嗒——
三十发钨芯穿甲弹在两秒内尽数倾泻。精准无比地扫在三根外露钢筋的应力吃重点上。火花疯狂四溅，混凝土粉末漫天飞舞。
两根钢筋被打得齐根断裂，最后一根在整条横梁数十吨的自重拉扯下，发出一声极其牙酸的“嘎吱”崩裂声。
承重结构彻底失效。
一整根横梁，连带着上方上百吨重的半层楼板混凝土，轰然坍塌坠落。
正正砸在那东西的肩膀和头盖骨上。
整个车间地动山摇，钢板被砸出一个三米宽的恐怖凹陷坑。漫天灰尘夹杂着钢筋混凝土碎块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视线。
那东西的前进步伐彻底停滞。
它没有被砸碎。恐怖的重压将它压在了坑底。数十吨的石块堆砌在它身上，暗金覆甲依旧没有变形，但它的双腿因无法承受这股下坠动能，膝盖被迫弯曲，庞大的身躯深深陷入了钢板与岩层之间。
三秒。
坑底传来低沉的机械摩擦声。它开始往起站。
肩膀上的巨型混凝土块一块接着一块滑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云腾要的就是这争取来的三秒钟。
“鹰眼！进度！”
“再给我两分钟！”鹰眼头也没抬，十指在键盘上打出了一片残影。
两分钟。
王云腾眯起眼睛，冷冷打量着刚刚从废墟里直起腰的怪物。它抖了抖双臂，碎石粉尘簌簌落地。六只猩红复眼穿透尘雾，重新锁定主控台。
又要迈步。
就在这一刻，王云腾捕捉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机器身上的细节。
从它被压倒再到强行站起，这极其消耗能量的几秒钟里，它的胸腔在动。
不是液压杆起落带来的机械收缩。而是整个胸廓在做极具规律的起伏扩张。
它在喘。
王云腾按下耳麦，语气平稳冰冷。
“它有喘息声。”
正要端起机炮冲锋的坦克停下脚步，愣在原地。野狗刚刚塞好最后一发燃烧弹，手僵在半空。
“老大，你说啥？”野狗揉了揉耳朵。
“喘气。”王云腾将HK416A7枪口压低，死死盯住那东西起伏的胸膛，“它在呼吸。”
坦克的脑子转了足足两秒，倒吸一口冷气。
“这玩意……是个活物？”
“它是活体金属。”王云腾冷声下结论。
外部装甲打不穿。但只要是活物，只要有细胞组织在运转，就需要新陈代谢。高强度战斗下的代谢，必然需要海量的氧气。
氧气必须有通道进入体内。只要找到通道，它就不再是无敌的。
问题在于，这个通道在哪。
“孤狼。”
“在。”
“切热成像模式。给我找它全身哪块区域在散热换气。”
孤狼立刻调整狙击镜旋钮。视线瞬间变成红绿交替的热能分布图。画面中，那东西因为剧烈运动，全身温度比环境高出十几度。
但在躯干位置，有两个极其显眼的高亮白斑。
“老大。找到了。”孤狼屏住呼吸，“胸腔左右两侧，肋骨下沿。各有一条长度约五公分，宽度三到四毫米的隐蔽缝隙。那里的温度比周边装甲高出二十度以上。”
“那是它的气管。”
王云腾一把扯下打空的弹匣，左手极快地拍上一个全新的穿甲燃烧弹匣。拉机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各单位听好，不打硬的。”
王云腾枪口平端，准星对准灰尘中那庞大躯体的肋下区域。
“它的壳子我们敲不开，但活物就得喘气。”
他左手压稳护木。
“给它做个气管切开手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