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澄澄的弹壳静静躺在桌面上。
“幽灵”两个字刻痕很深，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糙感。
王云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奥斯卡级别。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伸出修长的手指，两根指头夹起那枚弹壳，举到灯光下晃了晃。
“这就有点意思了。”
王云腾嘴角一咧，露出一副行家鉴宝的挑剔模样，“老人家，这工艺不行啊。底火都没抛光，刻字的刀法也太糙了。您要是喜欢这种战地纪念品，改天我让卡地亚的设计师给您定制一套，镶钻的，带证书，保证比这从暗网淘来的地摊货上档次。”
灰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独眼死死盯着王云腾，似乎想穿透那层轻浮的富二代伪装，看到里面那个苍老的灵魂。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雷震和黑狼等人屏住呼吸，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压迫感。
几秒钟后，灰狼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暗网淘来的？好借口。”灰狼没收回弹壳，只是用拐杖点了点桌面，“现在的年轻人，心眼比马蜂窝还多。不过只要你的枪口是对着外面的，你的心是不是黑的，我不关心。”
王云腾顺手把弹壳往兜里一揣，动作自然得像是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我这人心不黑，就是有点贵。”
灰狼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他转过身，冲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蝎子点了点头。
“放给他们看。”
蝎子走上前，将那个沾着黑血的硬盘插入终端。
巨大的全息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片雪花点。
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不是众人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战场，也不是阴暗潮湿的审讯室。
那是一片阳光明媚的热带海滩。
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远处停着几艘奢华的游艇。镜头微微晃动，对准了一个正坐在遮阳伞下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亚麻西装，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气泡的香槟，另一只手夹着一根顶级的高希霸雪茄。
他侧对着镜头，似乎正在欣赏海景，那种优雅、惬意，和在场这些满身泥泞和血腥味的兵简直是两个物种。
“这是谁？黑水的大老板？”黑狼皱着眉，一脸不屑，“让我们看这个干什么？这是要给我们进行反腐教育？”
然而，下一秒。
那个男人转过头，对着镜头举了举酒杯，露出了一个极具魅力的微笑。
“哐当！”
黑狼手里的三棱军刺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毒……毒蛇？！”
雷震的瞳孔剧烈震颤，那张沉稳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名A级队长失声大喊，“两年前的战役，我亲耳听到他在通讯频道里说要拉响光荣弹！烈士陵园里还有他的衣冠冢！他怎么可能活着？！”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那是026的传奇，是个英雄，是曾经站在“幽灵”身边的副队长。
王云腾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最后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
前世死前的剧痛仿佛再次袭来，但王云腾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冰冷。
屏幕里，毒蛇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
“赵总，这段视频是给董事会的投名状。”
毒蛇对着镜头，语气轻松：“两年前老鸦口那一单，虽然最后闹得有点难看，但幽灵那把刀确实太快了，若不是我在他的撤退路线上留了个口子，把坐标卖给了对面，你们根本留不住他。”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在叫嚣不可能的A级队长们，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信仰崩塌的声音，比骨折更刺耳。
原来，那场惨烈的团灭，不是因为敌人太强，也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是因为他们敬仰的英雄，把兄弟们的命，卖了个好价钱。
“混账！！”
黑狼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是几十条人命啊！那是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啊！”
坦克虽然不认识毒蛇，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感染了他。这傻大个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转头看向王云腾。
“老大……这人，真该死。”
王云腾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黑狼那样暴怒，也没有像雷震那样失魂落魄。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领口。
“确实该死。”
王云腾看着屏幕里那个正优雅品酒的男人。
“死人是不会喝酒的，但叛徒会。”
“这杯酒，喝得挺开心啊。看来黑水的待遇不错，卖兄弟的钱，花起来确实不心疼。”
王云腾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观察众人的灰狼。
“老人家，这视频既然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账。”
王云腾指了指屏幕，眼神锐利，“这个单，我接了。哪怕是追到地狱里，我也得让他把喝下去的酒，连着血一块吐出来。”
灰狼看着王云腾。
他在这个富二代的身上，终于看到了一种让他满意的特质。
不是那种被规矩束缚的忠诚，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狠厉。
“想杀他？”灰狼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他现在不仅是黑水的高级顾问，还是那个神秘‘董事会’的看门人。他在暗，你在明。你想动他，光有钱不够，还得把命填进去。”
“那就填。”
王云腾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命很贵，但有些东西，比命更贵。”
灰狼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的A级队长们喝道：
“都看见了？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英雄！这就是真相！”
灰狼的拐杖重重顿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既然家里出了脏东西，那就得扫干净。但常规手段扫不掉这种级别的垃圾。”
老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云腾身上。
“鉴于C级幽灵小队在公海任务中的特殊表现，以及清理门户的特殊需求……”
灰狼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且庄重。
“经基地批准，王云腾率领的幽灵小队，跳过B级考核，即刻晋升为——A级特别行动组。”
轰！
这句话把本就混乱的会议室彻底炸翻了。
直接晋升A级？！
从026成立以来，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那是多少特种兵拿命去填、拿军功去堆，都不一定能摸到的门槛。现在，这支由富二代、财迷、技术宅和憨货组成的野路子小队，竟然一步登天了？
雷震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论战绩，物理超度潜艇。论情报，挖出了这种惊天叛徒。
这帮人虽然路子野，但确实够硬。
蝎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四枚崭新的、绣着金色闪电边纹的血红色臂章扔在王云腾面前的桌子上。
那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
那是最高级别的杀人执照，是调动军区顶级资源的权限。
“拿着。”蝎子冷冷地说道，“别给这块牌子丢人。”
王云腾拿起那枚臂章，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给了身后还在发愣的野狗。
“拿着吧，这玩意儿虽然不能换钱，但在食堂打饭估计能插队。”
野狗手忙脚乱地接住臂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A……A级？老大！咱们这就成正规军里的扛把子了？这以后是不是能报销头等舱了？”
“出息。”王云腾白了他一眼。
灰狼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王云腾说道：
“视频别关。最后那几秒的杂音，让你的技术员好好听听。”
灰狼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是你要找的‘幽灵岛’的第一把钥匙。能听懂它的人，不多。”
大门关上。
王云腾猛地回头：“鹰眼！把最后五秒的音频给我切出来！把所有杂音过滤掉！”
鹰眼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老大，这……这不是杂音。”
鹰眼摘下耳机，脸色有些苍白，将外放声音调到最大。
滋滋……滋滋……
那是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声，夹杂着某种诡异的生物鸣叫。
不像海浪，不像风声。
倒像是……无数条蛇在空洞的地底爬行时，鳞片摩擦岩石的声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