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腾的右眼贴在瞄准镜后方。
视界内没有一千八百米外的目标,只有十二米外那块灰白色的37号花岗岩。
十字分划线死死钉在岩石切面中心偏左三毫米的一个极小斑点上。
鹰眼趴在后方两米处的泥洼里,压低嗓音报数。
风向西南,风速二级,湿度百分之八十九。
鹰眼的嗓子发干。这些数据放在常规直射里,对王云腾来说根本不用报,但现在是折射弹。
这颗子弹要在十二米外撞击岩石,借着68度的切面和纳米导轨的自旋,在空中拐出一个七十三度的折角,然后飞跃一千七百六十米,准确命中十五厘米宽的人体头部。
这根本不是人能算出来的射击诸元。
王云腾没有回应鹰眼。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下压。
预压行程结束,阻力墙出现。
脑海中的三维弹道模型完成了最后一次闭环。
入射角下压零点一密位。
风偏左修零点零五密位。
铍铜弹头自旋顺时针偏修补偿,靶点左移三毫米。
所有变量在极度专注中归零。
食指扣到底。
击发。
巴雷特MRAD粗大的枪口在乱石场中喷出一团狂暴的橘红色焰火。
枪托向后猛撞。王云腾右肩的贯穿伤被这股巨力狠狠碾压。刚包扎好的绷带瞬间崩裂,暗红色的血水呲的一声飙了出来,顺着防弹背心往下滴。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像一座焊死在地上的铁塔。
那枚从敌方军火库缴获的铍铜合金特制弹头,被高压燃气推出枪管。
初速每秒八百七十米。
弹头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透明气流,瞬间砸中十二米外的37号花岗岩切面。
接触面积不到一平方厘米。
极高硬度的铍铜合金与花岗岩内部的石英晶体发生狂暴撞击。火星都没来得及迸发,弹头表面的纳米螺旋导轨已经死死咬住了岩石的微观纹理。
巨大的动能加上导轨赋予的强制侧向旋转力矩。
它被那块平滑的切面狠狠甩了出去。
反射角完全吻合王云腾大脑里的计算模型,外加纳米导轨提供的零点二度修正。
弹头的飞行轨迹硬生生折转了七十三度。
原先朝北的弹道,在撞击后直指东北偏东。
一条完全违背常规战争常识的死亡直线,在热带丛林的上空铺开。
一千七百六十米的死亡冲刺。
弹头撕开黏稠的湿气,钻进那片连飞鸟都不敢靠近的空白林区。
目标正趴在两棵粗大灌木的根部缝隙里。
这名在非洲矿区经营了十年的顶尖射手,全身披着十几层植被编织的吉利服。他脸颊紧贴着重度改装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十字准星正在搜索南方。
他在找那个引走诱饵注意力的闯入者。
他的防备方向在正前和左右两侧。
唯独没有右后方。那是他老巢的方向,是绝不可能射来子弹的安全区。
铍铜合金弹头抵达前零点零三秒。
这名射手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神经突然抽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极度刺耳的空气撕裂音。
头皮发麻,警报在脑子里疯狂狂响。
他本能地想要缩颈翻滚。
来不及。
弹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吉利服的后颈领口直直钻了进去。
狂暴的动能撞碎第三颈椎骨,穿透皮肉,从他的喉结正下方破体而出。
一蓬浓稠的血雾在灌木丛深处炸开。
穿透脖颈的弹头余威不减,继续往前飞出十多米,深深扎进一截烂木头里。
射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把架在伪装网里的重装狙击步枪失去支撑,枪身倾斜,从树杈上滑落。
沉重的枪管磕在下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砸击声。
随后,一具蒙着破烂吉利服的尸体从灌木丛里滚落,重重砸在满是落叶的红土上。
扬起的灰尘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一千八百米外。
用敌人熟悉的石头。
用敌人制造的子弹。
要了敌人的命。
一点三公里外的环形防御圈。
制高点掩体后方。
孤狼的右眼贴在M200特种狙击步枪的瞄具上。
他的视野死死锁着东北方向一千八百米处的那片灌木丛。
刚才,一把枪掉了下来。
紧接着,一具尸体摔在地上。
孤狼停止了呼吸。
大脑停转了整整三秒。
他慢慢将额头抵在M200冰冷的金属枪托上。
没有说话。
右手放开握把,左手死死攥住枪背带。粗糙的帆布带子在他的掌心里勒出极深的印痕,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之前被那个只打跳弹的幽灵射手压制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清楚那种利用地形死角杀人的手段有多变态。那需要对每一块岩石的角度进行成百上千次的测试和数据积累。
而刚才。
老大钻进地下矿道,摸到敌人的后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在没有激光测距仪和三维倾角仪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个神仙操作。
不是模仿。
是直接把对方的绝杀底牌抢过来,糊在对方的脸上。
孤狼猛地抬起头,把眼睛重新凑近瞄准镜。
视野调转。锁定一千四百米外的那个诱饵射手的位置。
那片原本死寂的树冠区域正在剧烈摇晃。
诱饵射手慌了。
主射手被从后方盲区爆头击杀的动静,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放弃了狙击位,正在借着灌木的掩护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逃?跑得掉吗。
砰。
核心区乱石场的方向,第二声沉闷的枪响传来。
这次没有石头被击碎的声音。
这是一条没有折角的直线弹道。
巴雷特MRAD在一千四百米距离上的直射精度,足够在一个移动的人体上开出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两秒后。
一千四百米外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彻底没了动静。
一具尸体倒挂在树干上,鲜血顺着树皮往下流。
两把枪。
两发子弹。
清场。
核心区乱石场。
王云腾右手握着拉机柄,用力向后一拉。
黄铜弹壳从抛壳窗跳出,落在脚边的碎石堆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弹壳表面还在往外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
他口袋里带出来的两枚铍铜合金弹头全打光了。
一发借石折射。一发直线点名。
王云腾将枪托从右肩上移开。伤口涌出的血早就把纱布泡成了烂泥,顺着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滴在靴子上。
战术背心内侧的隔层里,铁蝎的笔记本和那面发霉的零二六队旗紧贴着他的胸膛。
王云腾把巴雷特换到左手。
“清了。”
后方的泥洼里,鹰眼双手撑着地爬起来。
他的手指抖得极厉害,抓着那张从地下室缴获的地形图。
在亲眼目睹王云腾无视错位的地形数据,单靠肉眼和光线反射测算出物理死角,并一发毙命的全过程后,这个素来冷静的顶尖侦察兵觉得三观碎了一地。
“你刚才那一枪……”鹰眼张嘴。
“回去再说。”王云腾打断他。
王云腾单手提着那把修长的重型狙击步枪,大步走到乱石场的最高处。
他转过身。
目光望向南部那片茂密的丛林。
一点三公里外的环形防御圈,枪声和爆炸声还在响。但在折射弹的致命威胁被彻底拔除后,防线上的压力变了。
孤狼的M200重新接管了战场制空权。
失去了暗处的远程压制,那群围攻防御圈的黑衣特种部队和本地武装,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肉靶子。
王云腾拔出大腿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拇指推开保险。
“走。”
“抄他们的后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