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腾左手揪住坦克衣领，硬把他的脑袋拽起来。
两人头盔狠狠撞在一起。
砰！
王云腾额头渗血。
他盯住坦克半黑半红的瞳孔。
“026的规矩是什么！”
坦克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暗金丝线还在往他后脑钻。
王云腾一把捏碎坦克手里的钢管。
“说！”
坦克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眼底那层暗金光，已经压过了黑白眼球。
“同……”
“说完！”
“同生共死！”
坦克突然嘶吼。
“俺也没死！”
他猛地抬起右手。
没有去抓后脑的暗金丝线。
而是一把扣住控制台上的活体母矿。
母矿在他的掌心里疯狂跳动。
咚！
坦克胸腔跟着一震。
咚！
他咬破舌尖。
血顺着嘴角流下。
“这东西吃的是俺的心跳！”
“它拿俺当马达？”
“那俺也先给它定规矩！”
坦克右手五指收紧。
肌肉、骨骼、外骨骼承力架同时超载。
嘎吱！
半毁的左肩外骨骼发出刺耳声响。
坦克把自己的心跳、生物电、神经反射，顺着活体母矿反向灌入方舟主束！
不是用意志压住怪物。
是利用母矿已经复制完成的伴生心率，抢回宿主优先权。
主束里的电流骤然反转。
嗡——！
D区内的蓝光剧烈闪烁。
一秒蓝。
一秒红。
又一秒蓝。
鹰眼盯住屏幕，呼吸一滞。
【宿主优先级判定中。】
【心率源一致。】
【生物电反馈一致。】
【驾驶权限重新分配。】
【脑干覆盖程序：锁定。】
【临时驾驶员：坦克。】
轰！
蓝光彻底熄灭。
整个D区，被一层暗红色光芒覆盖。
那一根根爬上坦克后脑的暗金丝线停止生长。
随后。
它们一点点退回去。
贴着坦克脊柱两侧收缩。
在皮肉下留下两排暗红色神经接口。
坦克的身体猛地一颤。
再抬头时。
他的左眼恢复黑白。
右眼深处，却留下一圈缓慢转动的暗红光纹。
“队长！”
鹰眼声音发紧。
“不是完整主控！”
“他只拿到了驾驶权限！”
“方舟的吞噬链路被锁住了，但锁不住多久！”
“能撑多久？”
王云腾问。
鹰眼看了一眼坦克，又看向主束。
“看他的脑子能撑多久。”
“神经反应越激烈，锁定越容易松动。”
“坦克！”
王云腾沉声开口。
“能不能开船？”
坦克站起来。
后背插着暗金主束。
整艘尼米兹号的舰体数据，在他脑中翻滚。
风向。
水压。
发动机扭矩。
装甲温度。
舰体倾角。
三十枚反舰弹的末段航迹。
他抬手擦掉鼻血。
“能。”
“但它们太快。”
“硬撞，船扛不住。”
鹰眼拉开导弹参数。
“敌方导弹在暴雨中关闭了主动雷达。”
“它们现在采用被动射频和红外联合搜索。”
“普通热源骗不走。”
“舰体频谱也得伪造。”
野狗从地上捡起卷刃的工兵铲，扯开嗓子。
“那就给它们造一艘假的！”
鹰眼看向左舷设备图。
“有办法。”
“左舷辅助蒸汽泄放总管还在。”
“干扰弹仓剩四枚远程诱饵弹。”
“电子战阵列刚被方舟接管，可以复制尼米兹号的被动辐射特征。”
野狗愣了一下。
“把反应堆的水放出去？”
“不是堆芯水。”
鹰眼瞪了他一眼。
“放二回路蒸汽和高温冷凝水。”
“真敢泄一回路，咱们把航母开回去也是一堆辐射废铁。”
王云腾看向坦克。
“能不能把假目标放到左前方？”
坦克闭上眼。
右眼暗红光纹转得更快。
整艘航母的管线、压力阀、干扰弹仓、消防泵组，在他脑中展开。
“左前方三公里。”
“十二级横风。”
“能打过去。”
“代价？”
“左舷辅助冷凝器会烧。”
“蒸汽泄放后，方舟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高功率。”
王云腾只说了两个字。
“执行。”
坦克抬起双手。
十指在半空缓缓压下。
尼米兹号左舷。
十六处原本封死的辅助蒸汽泄放口，同时被暗金管线顶开。
四枚远程干扰弹从舷侧弹仓射出。
咻！
咻！
咻！
咻！
干扰弹切开暴雨。
在左前方三公里外接连炸开。
没有火光。
只有大片金属化反射膜、角反射片和电子中继组件散入暴雨。
方舟接管舰载电子战阵列。
一组组伪造的舰体频谱被送进干扰云。
雷达脉冲。
通信泄漏。
蒸汽轮机震动。
舰体金属回波。
全都指向那片海域。
下一秒。
方舟打开辅助蒸汽泄放总管。
轰——！
高压蒸汽混着高温冷凝水，从左舷喷出。
暗金管线将十六道排放口强行扭成一个方向。
白色蒸汽柱刺进暴雨。
十二级横风裹着蒸汽和金属雾，迅速推向干扰云。
三公里外。
一片横跨数百米的高温白雾，在海面上炸开。
热成像图上。
那团白雾的温度，比尼米兹号本体高出数倍。
野狗盯住屏幕，喉咙发干。
“假舰出来了。”
鹰眼语速越来越快。
“目标特征已建立！”
“热源成立！”
“被动射频成立！”
“舰体回波成立！”
“接敌二十秒！”
天际尽头。
三十枚隐身反舰弹贴着海面掠行。
暴雨砸在导弹外壳上。
导弹导引头不断修正目标。
左侧十二枚最先偏转。
尾翼翻转。
航向偏离尼米兹号。
“十二枚被拉走！”
鹰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正前方十枚开始修正！”
“右侧八枚还在锁我们！”
坦克双手猛地往右一扳。
“方舟！”
“右满舵！”
咚！
中央肉茧收缩。
暗金管线钻进舵机液压轮轴。
右侧主舵承已经严重损坏。
现在再强行偏转，轴承会彻底报废。
可尼米兹号还是动了。
十万吨舰体在海面横切。
舰首劈开浪墙。
航母本体与左前方假目标拉开角度。
右侧八枚反舰弹的导引头失去最佳锁定窗口。
干扰云中。
方舟伪造的电子辐射再次增强。
八枚导弹有六枚偏转。
剩下两枚还在直冲尼米兹号。
距离一千五百米！
“还有两枚！”
野狗吼道。
孤狼站在门口，M200枪口抬起。
他知道这枪打不中超音速反舰弹。
可他没有放下。
坦克的右眼暗红光纹疯狂转动。
他能感觉到那两枚导弹。
一个在左侧。
一个在右侧。
左侧那枚导弹已经越过干扰云边缘。
右侧那枚导弹则被浪峰短暂遮挡。
坦克咬紧牙。
“再给俺一点蒸汽！”
鹰眼脸色一变。
“不能再开！”
“左舷冷凝器温度已经爆表！”
“再开，辅助蒸汽管会炸！”
“那就炸！”
坦克低吼。
“俺也要活着开回去！”
王云腾看着他。
只停顿半秒。
“鹰眼。”
“开。”
鹰眼抬手砸下红色指令。
“左舷辅助蒸汽，全开！”
轰！
尼米兹号左舷喷出最后一股高压蒸汽。
蒸汽柱撞进干扰云。
温度再度飙升。
那片白雾瞬间扩散。
左侧导弹猛地转向。
一头扎入假目标。
右侧导弹在最后时刻失去锁定。
导引头连续搜索。
捕捉到更强的红外源和舰体频谱后，尾翼猛翻。
它从尼米兹号舰岛侧方掠过。
距离不到四百米。
野狗甚至看见了导弹外壳上的雨水。
下一秒。
三十枚反舰弹，全部扎进左前方的诱饵海域。
轰！
第一团火光亮起。
轰！轰！轰！
爆炸接连炸开。
海面被撕成碎片。
冲击波掀起百米高的水幕。
热浪扑向尼米兹号。
航母左舷的外层暗金装甲迅速变红。
舰体剧烈侧倾。
野狗被震得撞上舱壁，后脑磕出血。
孤狼一把抓住他，把人拖离坠落的电缆。
鹰眼死死护住终端。
控制台上，数据一片乱跳。
“左舷辅助冷凝器报废！”
“右舵承彻底锁死！”
“方舟神经负荷百分之九十二！”
“坦克的脑电波开始紊乱！”
王云腾一步冲到坦克身侧。
坦克还站着。
可他的双腿已经在发抖。
鼻血、耳血顺着下巴滴落。
后背那两排暗红接口不断跳动。
每跳一下。
中央肉茧便跟着跳一下。
咚。
咚。
咚。
“坦克。”
王云腾按住他的肩膀。
“够了。”
“收动力。”
坦克没有回应。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
透过方舟感知网。
他还能看见爆炸海域外的敌舰。
还能看见雷暴边缘重新逼近的战机热源。
他的意识正在被整艘航母的信息洪流拖走。
“俺也……”
坦克嘴唇颤动。
“俺也还没开够。”
王云腾一把扣住他的下颚，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
“看着我。”
坦克的左眼缓慢聚焦。
王云腾盯住他。
“船是抢来的。”
“不是你拿命换来的。”
“收动力。”
坦克喘了几口粗气。
右手缓缓抬起。
向下一压。
“方舟。”
“降速。”
“别吃俺脑子。”
咚。
中央肉茧跳了一下。
暗金主束收缩半寸。
尼米兹号的推进器开始降速。
四十五节。
三十八节。
三十二节。
航母拖着倾斜的尾迹，冲出爆炸水幕。
后方。
三十枚反舰弹炸出的高温海雾，和雷暴混在一起。
敌方舰载机失去视野。
五艘护航舰的雷达也被爆炸、电磁干扰和暴雨压住。
尼米兹号暂时脱离锁定。
不是安全。
只是抢到了一点喘息时间。
D区内。
野狗一屁股坐进积水里。
他抹掉脸上的血和海水，盯住坦克。
“你个犟种。”
“真把十万吨航母开活了。”
孤狼推上M200保险。
“驾驶权限只是临时的。”
“他背后的神经接口没有消失。”
鹰眼盯着数据，脸色没有半点轻松。
“方舟还在记录坦克的意识模型。”
“现在不是方舟听坦克的。”
“是它暂时接受坦克的命令。”
“这两者差别很大。”
坦克没有听见后半句。
他转过身。
后背的暗红接口还连着主束。
右眼的暗红光纹没有散去。
他挠了挠头。
动作有点僵。
随后，他看向王云腾。
“老大。”
“俺这算不算违抗军令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