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庄园，地下三层恒温酒窖。
王云腾掏出战术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胳膊缝好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算盘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老大，你再晚打五分钟，麻药就该失效了。什么指示？”
“滚回京城。带上你那套最尖端的破烂。三个小时后，我要在庄园地下看到全套基因测序实验室。”
“啊？老大，我现在只剩一只左手能动啊……”算盘快哭了。
“三倍奖金，云腾防务的内网最高权限给你开一个月。少废话，器材不够就去买，买不到就抢。”
挂断电话。王云腾把左手掌心那根白发仔细装进无菌取样管。随后自己也薅了一把头发，连根拔起几根带毛囊的，装进另一根管子。
三个小时后，夜色极深。一架重型直升机在庄园草坪上轰鸣降落。
算盘被几名黑衣保镖用轮椅推了下来。他的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左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防爆箱。两辆重卡紧随其后，停在后勤通道。
地下酒窖已经被清空。几百瓶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和拉菲被随手扫到墙角，堆成一座极其昂贵的垃圾山。几台散发着冷光的医疗级测序仪被搬了进来，各种粗细不一的数据线像蛇一样爬满地面。
“老大，这可是我托黑市买办弄来的第四代纳米孔单分子测序仪。”算盘一边用单手费劲地接线，一边嘟囔。“你大半夜把我从卡萨尔强行空运回来，就为了验个DNA？找路边那家亲子鉴定中心不行吗？加急三个小时就出结果了。”
“外面的东西，信不过。”王云腾把两根取样管扔在不锈钢桌面上。“我要看最底层的序列。不光是比对，我要你把这两组基因的每一个碱基对，都给我扒得干干净净。”
算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单手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仪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开始运转。
等待的时间极其粘稠。
王云腾靠在酒窖冰冷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劣质的军供香烟。
烟雾在冷气充足的地下室里弥漫。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螺旋图谱。如果是这具身体亲爹设的局，那今天晚上，王家庄园就得见血。
就在这时。酒窖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腾儿，睡没？那帮华尔街的傻逼被我骂走了。”
门外是王建国的声音。
王云腾吐出一口烟，走过去，没开门。隔着隔音门，能听到外面那双定制皮鞋在来回踱步。
“那个……刘院长我联系好了。你身上的伤得好好治治，留疤了以后不好找媳妇。”老头子清了清嗓子，“我让厨房炖了点人参鹿茸汤。你从小身子骨就弱，现在虽然练壮了点，内里肯定还是亏的。”
听着外面絮絮叨叨的声音，王云腾低头看着手里夹着的半截烟。
从小身子骨弱。
前世的幽灵可没这毛病。生在边境，吃百家饭长大，十三岁就敢拿石头砸烂毒贩的脑袋。可现在这个身子，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不是靠着干细胞重塑液生生把潜能榨出来，这具只会飙车泡吧的躯壳早就在026的选拔里废了千八百回。
“不喝。”王云腾把烟头摁灭在墙壁上，声音隔着门传出去，有点闷。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王建国的脾气一点就炸，“这是长白山挖出来的野山参！一根两百万！多少人想闻一口都闻不着！你赶紧给我滚出来趁热喝了！”
“喝了流鼻血。”
“那就流！流完了老子再给你补！”门外的老头子用力拍了一下门板，随后声音又软了下来，透着点底气不足的疲惫。“行了。我放在门口的恒温柜里。你忙完了自己拿。那个……不管你在底下鼓捣什么破事，别再把自己弄得一身血了。王家的钱，够你花十辈子。没必要去拼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云腾站在门后，盯着那扇合金大门。心里泛起一种极度违和的拉扯感。
这种体验很陌生。作为长期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特种兵，情感是会致命的累赘。可是这老家伙的碎碎念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护短和粗暴的关切，却像一根生锈的钝针，一下一下地挑着他神经里最柔软的那块肉。
如果老头子操盘了这一切。如果他就是那个把亲儿子卖给董事会当实验品的幕后黑手。他现在这副父慈子孝的模样，演技未免也太登峰造极了。
“出不来这种效果的。”王云腾在心里嘀咕。人在撒谎时，微表情可以受过专业训练掩盖。但长年累月的肢体习惯、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他这双眼睛。
老头子，应该是干净的。但如果不拿证据把这根刺彻底拔掉，这辈子都过不踏实。
四个小时后。
算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左眼。“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屏幕上两组庞大的数据流停止了滚动。
“搞定。”算盘敲下回车，把比对结果调到主屏幕。
王云腾几步走过去。目光直接锁死在相似度那一栏。
99.99%。
“绝对的生物学父子关系。如假包换。”算盘往后一靠，指着屏幕。“老大，你大费周章把我从中东弄过来，就为了证明你是你爹亲生的？这种豪门狗血剧我平时看八卦新闻都看吐了。”
王云腾没理他这茬。心里那块石头，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落了地，又猛地悬了起来。
既然是亲生的，那三十年前在欧洲。老头子递交的那份基因文件是怎么回事？
“继续往下看。”王云腾冷声说道。“底层序列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所在了。”算盘的表情罕见地正经起来。他用仅剩的左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将其中一组属于王云腾的图谱无限放大。
“最开始常规比对的时候，一切正常。但你要我查到底层，我用了多维解码去扫。结果，在你的非编码DNA区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垃圾DNA’片段里。发现了一段不该出现的东西。”
屏幕上，一串密密麻麻的碱基排列被红色高亮显示出来。
“这串玩意儿，太他妈规整了。”算盘指着其中一段。“自然进化或者遗传产生的基因突变，呈现出的是随机性和混乱。但你这一段……”
算盘调出一个算法模型套了上去。
瞬间。那串杂乱无章的代码，在经过特定规律的换算后，竟然拼出了一段严丝合缝的十六进制数据。
王云腾的眼皮猛地一跳。
人工干预。
他这种精通各类特种战术的数据大师，对数字的敏感度极其变态。这段东西，根本不是自然产物。它是一个标记。一个水印。
“说人话。”
“有人在你的基因最底层，写了一段防伪代码。”算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走调。“这就好比程序员在自己开发的软件里留了个后门，或者在发出去的图片里加了肉眼看不见的隐形水印。只要用特定的读取工具一扫，就能确认这件‘产品’的归属。”
王云腾死死盯着那串十六进制代码。
在深海堡垒那台暗金机甲的核心晶体里，也有类似的加密逻辑。
“能破译吗？”
“给我十分钟。”
算盘的额头开始往外渗汗。单手敲击键盘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一行行暴力破解指令被发送出去。
地下室里除了机箱散热风扇高负荷运转的嗡嗡声，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八分钟后。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鸣笛。十六进制代码被强行剥离编译，屏幕中央跳出了几个冰冷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Subject: 001 - Project Genesis】
标本：001 - 创世纪计划。
死寂。
王云腾的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被捏瘪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齿轮转了两下才蹭出火星。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顺着肺叶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老头子被人坑了。”王云腾看着屏幕，吐出一句很轻的结论。
算盘缩了缩脖子没吭声。他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这种牵涉到首富家族几十年绝密、甚至涉及到人体重组篡改的惊天大雷，他很清楚什么该听什么不该问。
王云腾的脑子在极速拼图。
三十年前。王建国在西山挖煤倒腾废钢，暴发户一个。那个年代，国内医疗水平有限。如果他原配生不出孩子，或者他自己身体出了毛病。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去国外找最顶尖的医疗机构。
欧洲。林荫道。那份带螺旋图案的文件。那支刻着毒蛇倒十字的定制钢笔。
老头子不是去卖基因的。他是去“求子”的。
而当时的董事会，刚好需要一个完美的人类胚胎宿主，来孕育他们那个疯狂的“创世纪”计划。他们看中了王建国的钱，或者他身上某种特定的基因底色。
于是，一场披着顶级辅助生殖外衣的肮脏交易达成了。
董事会把那段带有他们特殊标记、经过定制修改的基因，混入了这个名叫“王云腾”的胚胎里。
怪不得。王云腾摸了摸自己被等离子光刃烫出的焦黑伤口。怪不得这具废柴身体，在吸收干细胞重塑液时，表现出了违背生物学的适应性。怪不得董事会后来费尽心机，要弄死前世的幽灵，把战术记忆植入到这具躯壳中。
原来，这具肉身，从三十年前的一颗受精卵开始。就是他们量身打造的“终极容器”。
而自己那个暴躁、护短、自以为能用钱摆平一切的老爹。
在这场局里，不过是个被当成傻子耍、还乐呵呵给人家交了几十年科研经费的冤大头。
“操。”
王云腾掐灭了烟头。骂得极其真诚。
心底最后那一丝阴霾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暴杀机。
敢拿龙国首富当小白鼠？敢把老子当成装灵魂的罐子？
“算盘。把数据清空。仪器浇上强酸。”
王云腾转身往外走。
“啊？烧了？这几台破铜烂铁花了上百万买来的……”算盘心疼得五官扭曲。
“少废话。天亮前，这间屋子里不能留一块完整的硬盘芯片。”
王云腾走到门边，拉开厚重的合金门。
门外的小推车上，那个价值不菲的恒温柜正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里面盛着一盅还在冒着热气的人参鹿茸汤。
王云腾伸手，打开柜门。
浓郁的药香味混着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端起炖盅，根本不管里面滚烫的温度。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下去。
带着苦涩和极高热量的汤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化作一团化不开的火。
“这老东西。炖汤都舍得放两百万的参。怪不得别人拿你当猪宰。”
王云腾抹了一把嘴。反手把空碗砸回推车上。
他大步走上旋转楼梯。既然身世理清了。老爹是亲爹，这副躯壳虽然被动了手脚，但现在方向盘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
既然董事会喜欢玩基因，喜欢玩高高在上的剧本。喜欢在暗地里操纵别人的人生。
那他就带着这具他们亲手打造的完美容器。去把那个狗屁幽灵岛，还有那群戴着动物面具的装逼犯。一个一个，全都砸得稀巴烂。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