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医疗舱内,屏幕上的录像画面彻底熄灭。
只有维生仪器的滴答声在舱内回荡。
王云腾站起身。他走到舱门前,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SSS级封口令。”
王云腾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关于这段视频、关于三十年前的基因交易、关于我老子的那张脸。”
“从现在起,在你们的脑子里执行物理格式化。”
“谁敢往外吐半个字,我亲自送他上路。”
平时没大没小的野狗,此刻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他用生着厚茧的拇指,硬生生掐灭了刚点燃的香烟。滚烫的烟头烫破了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傲的孤狼站得笔直。他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捏碎颈椎的恐怖压迫感。
眼前这个男人,刚从三千八百米的深海把兄弟的遗体扛回来。他嘴里的“送上路”,绝对不是玩笑。
“明白!”
所有人挺直残破的身躯,齐刷刷立正低吼。
云腾三号在季风期的狂风暴雨中,劈波斩浪,全速返航卡萨尔基地。
数日后。卡萨尔深水港。
海风夹杂着机油味。王云腾披着黑色风衣,站在高耸的甲板上。
港口内,排列整齐的泰坦机甲方阵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堆积如山的重型军火和弹药箱,足以推平半个非洲的武装势力。
王云腾看着这些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战争机器,满眼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那帮杂碎安排的剧本。
那自己引以为傲的“钞能力”反击,在那个所谓的董事会眼里,不过是一场花钱看猴戏的消遣。
三十年前的基因交易和我那龙国首富的爹。
王云腾转过身。
“全基地进入最高警戒。任何人靠近港口十公里,直接开火。”
扔下指令,他径直登上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湾流专机。
飞机没有等待王云腾身上的伤口彻底愈合。引擎轰鸣,连夜跨越重洋,直飞龙国京城。
十二小时后。京城,王家庄园。
书房内。
几名从华尔街高薪聘请的金融高管正站在红木书桌前,战战兢兢地汇报着针对“董事会”的上百亿做空战果。
王建国穿着一身名贵的真丝唐装,正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你们这帮吃干饭的废物!老子砸了上百亿进去,你们就给我看这三个点的跌幅?”
“给我往死里砸!钱不够老子再批五百亿!把那个什么破董事会的底裤都给我扒干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大门,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直接踹开。
精美的黄花梨木门框瞬间碎裂,木屑横飞。门口两名年薪百万的顶级退役特种兵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拔枪的动作,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掀翻在地。
王云腾大步跨入书房。
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海水的腥咸味。纯黑的战术背心下,缠满渗血的绷带。一道极其狰狞的血槽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
整个人如同一柄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凶兵。
浓烈的杀气,瞬间填满了这座金碧辉煌的书房。
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华尔街精英,被这股实质性的压迫感震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文件夹散落一地。
王建国先是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王云腾那件渗血的战术背心上。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惊痛。
但他变脸极快。惊痛只持续了半秒,瞬间切换成了暴跳如雷的暴发户模式。
“你个小王八犊子还知道死回来!”
王建国抓起桌上的翡翠镇纸,重重砸在地毯上。
“你看看你弄的这一身!老子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去当个兵,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要饭的难民一样!”
“明天我就给你们军区打电话!我再捐十栋训练馆,你立马给我滚回家继承家业!这狗屁罪咱们不受了!”
暴躁的语气。熟悉的钞能力逻辑。
要是换做以前,王云腾这会儿早就反唇相讥了。
但他今天没有。
王云腾没有看那些高管,也没有看地上的保镖。他只是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大门。
“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高管和保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书房。
王云腾走到门边。反手“咔哒”一声,将书房大门死死反锁。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红木书桌前。
双手按住桌面,上身前倾。干细胞重塑后的恐怖体魄,在这张宽大的书桌前投下一片极其压抑的阴影。
王云腾死死盯住王建国的眼睛。
前世在缅北审讯无数亡命徒练就的“微表情捕捉术”,在这一刻开启到了极限。
他根本不给王建国任何思考和缓冲的时间。语速极快,直接将那颗深海炸弹砸了过去。
“老头子。三十年前,欧洲某学府的林荫道。”
“那份基因文件,你到底卖了多少钱?”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王云腾没有停顿,眼神锐利。
“毒蛇缠绕倒十字长剑。那支刻着董事会最高族徽的纯金定制钢笔,你现在把它藏哪了?”
死局。
这是最凶险的心理战。面对这种连环底牌的突袭,任何人在有鬼的情况下,都会出现半秒钟的生理停滞、瞳孔收缩、或者呼吸紊乱。
王云腾的手背青筋暴起。只要眼前这个叫了二十二年父亲的男人,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场彻底颠覆人伦与血脉的死斗。
王建国愣住了。
没有心虚躲闪。没有眼神飘忽。更没有呼吸频率的紊乱。
老头子满脸都是纯粹的茫然。
那是一种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问“你是不是外星人”的错愕感。
紧接着,这种错愕迅速转化为看神经病一样的鄙夷。
“啪!”
王建国一巴掌狠狠拍在王云腾的脑门上,力道大得震得自己手生疼。
“你小子在海底脑子泡发了?还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王建国骂骂咧咧,指着王云腾的鼻子。
“什么欧洲林荫道?老子三十年前在西山挖煤倒腾废钢!这辈子连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去个屁的欧洲!”
“还有什么狗屁毒蛇长剑的钢笔?”王建国气极反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光芒四射的笔,直接拍在桌子上,“老子这辈子只用镶钻的万宝龙!纯金?纯金那是暴发户才玩的东西!老子现在讲究的是低调的奢华!”
王云腾盯着桌上那支贴满碎钻、闪瞎人眼的万宝龙。
眼底的杀气,瞬间消散。
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宗师级的微表情读取不会出错。
人在极度应激状态下的第一反应,是伪装不了的。
王建国真的毫不知情。他没撒谎!
如果他没撒谎,也没有失忆。那录像里那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手握基因文件和信物钢笔的青年,到底是谁?
剑拔弩张的死局,瞬间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变成了啼笑皆非的父子日常。
王云腾眼角微抽。
他顺坡下驴,立刻捂住刚被拍了一巴掌的脑门,装出一副极度虚弱的样子,脚步踉跄了一下。
“老头子……手劲这么大……我伤还没好透。”
王建国一看儿子脸色苍白,那股暴躁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哎哟我的祖宗!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吗!你等着,我马上给刘院长打电话!直升机就在停机坪,咱们去最好的医院!”
王建国慌了神,转身就要去拿桌上的内线电话。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王云腾上前一步。他伸出双臂,从背后给了王建国一个看似依赖、实则死死锁住对方肩膀的拥抱。
下巴垫在老头子的肩膀上。
“老头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云腾的声音难得放轻。
王建国身体一僵。这个从小叛逆的混世魔王,有多久没这么抱过自己了?
老头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手拍了拍王云腾的手背:“臭小子……活着回来就好。咱们不当这破兵了……”
在这温情脉脉的半秒钟里。
王云腾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一翻。
两根手指快准狠地探向王建国后脑勺发际线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
“嘶啦”一下,硬生生拔下了一根带有完整毛囊的粗硬白发。
“嘶——!”王建国吃痛,猛地转过头,“你干什么!”
王云腾松开手,退后半步。顺势将那根白发藏入掌心。
他脸上挂起那种熟悉的纨绔痞笑。
“看你有白头发了,帮你拔一下。注意点形象,别出去丢了我王大少的脸。”
王建国摸了摸后脑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给老子嬉皮笑脸!滚去医务室洗个澡把伤口处理了!这满身血腥味,闻着都嫌恶心!”
王云腾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大门。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他迈步走出,反手将门带上。
大门合拢的瞬间。
王云腾脸上的市侩、痞气与虚弱,如同面具般被彻底撕下。
无尽的冰冷与阴鸷,重新占据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站在长长的走廊里。摊开左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根从龙国首富头上拔下来的白发。
底部的毛囊清晰可见。
三十年前的录像。完全不知情的亲爹。
王云腾眯起眼睛。指尖将这根白发死死捏紧。
如果老头子没说谎。
那三十年前,坐在欧洲林荫道长椅前、参与这场绝密基因交易的男人,究竟是谁?
更要命的是。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
自己,这具被干细胞重塑过、装着S级特种兵王灵魂的躯壳。
到底,是谁的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