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冰冷,棱角硌手。
这就是目前王云腾手里唯一的远程武器。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抛物线计算,这具身体也支撑不了那种精密的肌肉控制。王云腾咬紧后槽牙,把全身力量汇聚到右手腕,盯着那个正弯腰去扶毒贩的新兵王小虎。
目标:那个傻小子的钢盔。
“去!”
王云腾低喝一声,手臂甩出残影。
石头脱手,并没有发出那种强劲的呼啸声,反而有些飘忽。
但足够了。
“当!”
一声脆响。
王小虎正准备把那个装可怜的胖子毒贩扶起来,钢盔突然遭遇重击,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趔趄。
“哎哟卧槽!”王小虎捂着脑袋,一脸懵逼地回头。
也就是这一回头的瞬间,他错过了胖子毒贩眼中那稍纵即逝的阴狠——那胖子的手本来已经摸到了后腰。
机会只有一次!
王云腾猛地从荆棘丛中暴起,带着痛楚,吼出了那句憋在嗓子眼的话:
“别过去!他们有枪!!!”
这一嗓子吼完,王云腾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差点一头栽倒在烂泥里。
但他不能倒。
他必须站着,哪怕双腿在剧烈打摆子。
林间空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片散发着腐烂恶臭的灌木丛。
王云腾就站在那里。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人。
黑色的淤泥糊满了全身,只有两只眼睛透着红光。
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被荆棘划开的口子,新鲜的血液混合着干涸的血痂,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恶鬼。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的那把尼泊尔军刀。
刀刃并没有擦干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血槽蜿蜒,刀尖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滴答。
滴答。
新兵王小虎和张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人当场僵直,喉结上下滚动,连举枪的动作都忘了。
“啊——!!杀人啦!!”
胖子毒贩反应极快,那张满是肥肉的脸瞬间变得惊恐。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窜到王小虎身后,双手死死抓着新兵的裤脚,浑身筛糠:“解放军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疯子!他杀了老三还要杀我们!”
“呜呜呜……救命啊!”
那边的“大哥”更绝,直接双膝跪地,膝行两步抱住了班长陈默的大腿。
“同志!我们就是进山采点草药给老娘治病啊!这疯子突然窜出来,二话不说一刀就捅进我兄弟脖子里……血飙得老高啊!”
金链子此时已经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指着不远处的树洞:“尸体!尸体就被他塞在那里面!他还想抢我们的钱!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瘫痪的老娘可怎么活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逻辑严密,情感真挚。
尤其是那句“给老娘治病”,直接击穿了新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块盾牌。
再看王云腾。
满身血污,手持凶器,眼神凶戾。
对比地上这两个。
哪怕是个瞎子,也能分清谁是受害者,谁是施暴者。
“咔嚓。”
新兵张强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云腾。
“别……别动!把刀放下!”张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班长陈默没有说话。
作为有着五年军龄的老兵,他的目光越过金链子的头顶,死死锁定王云腾。
不对劲。
虽然眼前这人看起来极其凶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冷静,没有癫狂。
而且……这把刀。
制式军刀,握刀的手法是反握,虎口微扣。这是标准的格斗起手式,不是疯子乱砍人的姿势。
可是,脚边这两个“村民”的恐惧太真实了。
陈默不敢赌。
这里是边境,错放一个坏人,可能就是一个村庄的灾难;但如果误伤一个好人……
“先把刀放下!双手抱头!”陈默枪口微抬,锁定了王云腾的眉心,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有什么误会,放下武器再说!否则我有权击毙你!”
王云腾听着这正义凛然的警告,胸口那团火差点把他给点了。
我想救你们!你们特么想毙了我?
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吗?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咳……咳咳!!”
肺部的剧痛让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在地上。
这副模样在新兵眼里,更是像极了穷途末路后的困兽犹斗。
“班长!你看他!他还瞪我!”胖子躲在王小虎身后,阴恻恻地补刀,“这种杀人狂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打死算了!不然等下他暴起伤人怎么办?”
王云腾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狠狠剜了胖子一眼。
那一瞬间,胖子真的感觉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上了,脖子一缩。
而那个抱大腿的金链子,正把脸埋在陈默的裤腿上,看似痛哭流涕,实则那双眼睛正透过指缝,冲着王云腾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
小子,这里是丛林。谁演技好,谁就能活。
你那一套,嫩了点。
王云腾看着金链子那只正在悄悄摸向登山包侧兜的手。
那是AK折叠枪托的位置。
再看那个胖子,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已经插进了后腰。
距离太近了。
一旦动起手来,那两个毫无防备的新兵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甚至连那个老兵班长,被金链子抱住了腿,机动性全无,也是必死无疑。
解释?
没时间了。
没人会信一个拿刀的血人,而去怀疑两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孝顺儿子”。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王云腾深吸一口气,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胸腔里翻滚。
拼了。
就赌这身皮囊的脆弱,和那群当兵的善良。
在三把枪的注视下,王云腾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为吃力地转动手腕,将那把染血的尼泊尔军刀,刀尖朝下,一点点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咔哒。”
军刀入鞘的声音。
紧接着,他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我……投降。”
王云腾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烟,随时都会散去。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惨白且难看的笑容。
“别开枪……我真的……跑不动了……”
两个新兵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只要放下武器,那就不是威胁。
然而陈默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不对!
这人虽然看起来随时会死,但他那个收刀的动作太稳了,甚至带着一种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一个杀红了眼的疯子,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投降动作?
“小虎!别让他靠近!”陈默大吼。
晚了。
王云腾身体晃了两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朝他走来的新兵王小虎。
“哎!你别倒啊!”
王小虎终究是个刚下连队的孩子,看到有人晕倒,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补枪,而是伸手去接。
他往前跨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生与死,就在这一步之间逆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