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链子冷笑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腥臭的泥土,狠狠抹在自己脸上,又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又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嘴角打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既然那个富二代能演,我们为什么不能?”
“只要骗过那几个当兵的,混过这道关卡!”
金链子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树丛,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甚至……还能借他们的手,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子干掉!”
“告诉巡逻队,有个疯子杀了我们的同伴,正在追杀我们!”
躲在泥坑里的王云腾,透过那一层薄薄的泥浆,看着那两个正在疯狂飙戏前戏准备的毒贩,心里猛地一沉。
这还是刚才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毒贩吗?
王云腾趴在泥坑里,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差点把鼻子里的那口气喷出来吹个泡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这就地变装的速度竟然能比川剧变脸还快。
短短两分钟。
那个戴着大金链子、一脸横肉的凶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沾满泥土的破旧冲锋衣,裤腿高高卷起,脸上满是惶恐和疲惫的中年樵夫。
为了显得逼真,这货甚至还把那条显眼的金链子硬生生扯了下来,塞进了裤裆里。
至于那个胖子,更是个人才。
他把那把要命的消音手枪藏在了腰后,用宽大的衣服下摆盖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那条满是肥肉的大腿就开始酝酿情绪。
“嘶……疼……大哥我疼……”
都不用导演喊Action,眼泪直接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至于那个登山包,被他们用枯枝败叶草草遮掩了一下,看起来就像个装草药的背篓。
而那具被王云腾干掉的老三尸体,已经被塞进了不远处一个隐蔽的树洞里,外面还堆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
除非带着搜救犬贴脸闻,否则一时半会儿根本发现不了。
“高手。”
王云腾在心里给这两个人渣打了个分。
这心理素质,这应变能力,哪怕放到正规部队的渗透考核里,也能拿个优秀。
比起单纯的暴力,这种披着羊皮的狼才最致命。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听声音,只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脚步略显轻浮杂乱,落地声重,明显是还没把战术步伐练进骨头里的新兵蛋子。
剩下一个步伐稳健,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而且懂得利用地形消音。
是个老兵,大概率是班长或者排长。
“这配置……要遭。”
王云腾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全员老兵的特战小队,这两个毒贩的拙劣演技绝对会被一眼识破。
毕竟身上的硝烟味、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还有那种掩饰不住的戾气,老兵闻都能闻出来。
但如果是带着两个新兵的常规巡逻队……
那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新兵蛋子最大的问题不是体能差,也不是枪法烂,而是心太软,警惕性太低。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边境线还是和平的,遇到老百姓受伤第一反应是救人,而不是举枪。
“哎!那边好像有人!”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树枝被拨开的声响。
“谁在那!出来!”
另一个声音稍微严厉一点,听起来像是在模仿老兵的语气,但底气明显不足。
表演开始了。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金链子,此刻像是个见到了亲人的受惊村民,连滚带爬地从树后冲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起,挥舞着那是刚才随手折断的树枝当拐杖。
“解放军同志!救命啊!我们要死了!”
声音凄惨,感情饱满,甚至带上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哭腔。
胖子也很配合,抱着大腿在地上打滚,发出惨叫:“哎哟……我的腿……骨头断了……好疼啊……”
三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新兵,一脸稚气,看着满脸是泥、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村民”,手里的枪口下意识就垂了下去。
“班长!是老乡!好像受伤了!”
另一个新兵也急忙跟上,满脸关切:“大叔,你们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哪怕王云腾把自己埋在泥里,此刻都想跳出来给这两个傻小子一人一脚。
枪口不对人!
哪怕对方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头老太太,在边境这种地方,只要没确认身份,枪口绝对不能离人!
这是新兵连第一课就要讲的铁律啊!
这两个憨货把脑子落在宿舍了吗?
只有最后面那个黑脸班长没有动。
他手里端着95式步枪,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指着那两个“老乡”,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站住!”
班长低喝一声。
正准备冲上去扶人的两个新兵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解地回头:“班长?他们受伤了……”
“闭嘴。”
班长没理会新兵的质疑,目光在那两个毒贩身上扫视。
不对劲。
这种直觉救过他好几次。
这地方偏离常规采药路线至少五公里,而且刚才隐约听到过枪声。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很惨,衣服也破,但那个胖子抱着腿的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
握锄头?位置不对。
那位置……更像是握枪把。
“双手抱头,背过身去!”班长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惨状而放松警惕,反而向前压了一步,手指搭在了扳机上,“这是军事禁区,把身份证拿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胖子动作僵了一下,哀嚎声都卡了一半。
金链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更加委屈甚至带着点愤怒的表情。
“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啊!”
金链子捶着胸口,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拉近距离,“我们是山下的药农啊!为了给家里婆娘治病才冒险进来的……刚才遇到了野猪,我弟弟腿都摔断了,你们不救人就算了,还拿枪指着我们?”
“这就是人民子弟兵吗?我们要去投诉你们!”
这招“道德绑架”用得简直炉火纯青。
两个新兵瞬间就慌了。
在他们的教育里,军民鱼水情大过天,要是真被投诉欺负老百姓,那可是要背处分的。
“班长……他们看起来真的很疼……”那个最年轻的新兵忍不住开口劝道,“你看那腿都肿了,要不先看看伤?”
黑脸班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毕竟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特种兵,只是边防连队的老兵。
面对这种指责,加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的心防出现了一丝动摇。
也许……真的是误会?
如果是误伤了老百姓,这责任他担不起。
“小李,小张,你们过去看着点,别靠太近。”班长稍微松了口,但枪口依然没放下,“让他们把包放下,先检查伤口。”
“是!”
两个新兵如蒙大赦,赶紧收起枪背在身后,快步朝着两个毒贩走去。
泥坑里,王云腾的心彻底凉了。
完了。
这俩新兵蛋子居然把枪背起来了?
这是把命交到阎王爷手里了啊!
透过草丛的缝隙,王云腾清晰地看到,就在两个新兵弯腰准备去扶那个胖子的一瞬间,胖子原本抱着大腿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痛苦?
全是残忍的杀意。
而那个正在跟班长哭诉的金链子,身体肌肉也已经紧绷,右手慢慢向那个登山包的侧兜探去。
那是AK-47枪托的位置。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两米。
一旦动手,那两个新兵必死无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那个班长虽然警惕,但被金链子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胖子的动作。
“这群猪队友……”
王云腾在心里骂得咬牙切齿。
这特么不是逼我出手吗?
不出手,这三个兵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出手……自己这个废柴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的乱战?
但看着那个年轻新兵脸上稚嫩的关切,还有那双毫无防备伸出去的手。
王云腾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
妈的。
既然这身军装还在心里穿着,那就不能看着战友死在眼皮子底下。
哪怕现在穿的是一身几万块的名牌西装,哪怕现在是个软脚虾富二代。
手里的尼泊尔军刀被他反握在掌心。
他必须创造机会。
一个能瞬间打破这种致命平衡的机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