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风终于歇了。
空气里浓烈的海腥味压不住越来越沉的引擎轰鸣。卡萨尔港十公里外,一百多辆重装战车与改装悍马汇聚成的黑色钢铁洪流,正毫不掩饰地碾碎沙漠戈壁上的砾石,直逼港口咽喉。
敌方先锋指挥官代号“鬣狗”。他半个身子探出装甲指挥车的天窗,脖子上挂着战术望远镜,嘴里咬着一根点燃的古巴雪茄。
鬣狗低头瞥了一眼控制台的热成像仪。屏幕上的港口轮廓死寂一片,没有一丝防空火力的热源反馈,连外围的探照灯都没开。
“董事会那帮大老板,纯粹是钱多烧坏了脑子。就对付一群龙国安保,犯得着让五支佣兵团同时动真格的?”鬣狗冷笑着吐出一口浓烟,一把抓过电台送话器,切入全频广播频道。
“全员听好!那帮龙国黄皮猴子被断了水粮,连几台破机甲的反击油料都烧光了。现在那地方就是座死城!”鬣狗眼神张狂,抬手向前猛挥,“一排给我直接撞开路障!今晚谁先冲进主控室,首发赏金翻倍!碾碎他们!”
沉闷的柴油机嘶吼声瞬间拉高,车队宛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猛然提速。
两分钟后,重型推土装甲车粗暴地撞翻了卡萨尔港外围的铁丝网,大摇大摆地轰入集散广场。
可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一马平川的阵地。
车灯扫过去,鬣狗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原本开阔的集散中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三万个重载集装箱层层叠叠、交叉堆垒而成的钢铁迷宫。
高达十几米的集装箱铁墙挡死了一切视线。通道极其狭窄,仅容单车勉强通过。
原本并排行驶、气焰嚣张的装甲集群,被迫化整为零,首尾相接,硬生生排成了一条极度狭长的“一”字长蛇阵,憋屈地钻入迷宫深处。
四周没有半点灯光,没有任何活人的呼吸声。只有沉重的履带碾压水泥地的声响,以及车体排气管喷出的轰鸣,在两面十几米高的钢铁高墙间不断回荡。这种压抑的空间感,让所有雇佣兵心口发紧,握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随着车队越扎越深,鬣狗盯着车载终端的屏幕,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集装箱里装载的重金属矿石,彻底切断了雷达与热成像信号。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和盲区警告,视野里除了生锈的铁皮墙,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死胡同。
但他并未起疑。在他眼里,龙国人根本没有反打的资本。
“虚张声势。”鬣狗将雪茄蒂狠狠弹进外面的积水坑,发出一阵嗤笑,“摆个破空城计吓唬谁呢?估计那帮孙子早坐快艇从浅水湾溜了!”
他重新抓起送话器狂吼:“全队推最高挡!别管这些破铜烂铁,直插港口腹地!”
车队再次加速。引擎排出的浓烟熏黑了集装箱表面。敌军肆无忌惮地往深处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躺进了王云腾亲手打造的金属棺材。
迷宫最顶层,漆黑的夜色下。
两千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零二六老兵,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死死贴附在冰冷的集装箱顶部。没有一声咳嗽,没有一丁点枪支磕碰的杂音。所有人的手指死死压在扳机护圈上,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地下防空洞指挥所内。
鹰眼坐在主控台前,死盯屏幕。“蜂群”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微光俯瞰画面上,那条由装甲车组成的长蛇阵,已经完全没入了迷宫最深处的单一通道。
“老大,一号位满载。”鹰眼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猎物已全部进入屠宰通道。”
王云腾双手撑着斑驳的桌面,冷冷盯着屏幕上毫无察觉的敌军。他抬起那只被烧伤的右手,指节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关门,切香肠。”
指令通过加密频段瞬间下达。
一百三十米高的防风龙门吊上。冰冷的海风夹杂着水汽,将孤狼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单膝跪在狭窄结冰的钢架上,整个身体与这具冰冷的钢铁造物彻底融为一体,完全无视了狂暴的风阻。
那把造型夸张的M200重型狙击步枪,稳稳架在护栏边缘。特种微光与热成像融合瞄具的视窗内,代表敌军头车驾驶员的热源头颅,已经被猩红的十字准星牢牢焊死。
孤狼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搭上扳机。
“两千四百米。风偏修正完毕。”孤狼低声呢喃。
“晚安。”
“砰!”
特种穿甲燃烧弹的膛口焰瞬间撕裂浓重的夜色。子弹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在零点几秒内跨越两千四百米的死神距离。
敌军头车驾驶室。那面号称能防住重机枪连续扫射的特种防弹玻璃,连阻挡一瞬都没做到,当场轰然炸碎。
驾驶员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爆成一团凄厉的血雾。无头尸体砸在方向盘上。
失去控制的重装悍马一头撞死在右侧的集装箱铁壁上,引擎盖被巨力掀飞,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火球。
这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狙枪响,就是这顿丰盛大餐的开席铃声。它直接引爆了迷宫死寂的空气。
头车爆炸卡死路口。跟在后方高速推进的装甲车猝不及防,连环追尾。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声与金属刮擦声响成一团。
指挥车内,鬣狗被惯性甩得一头撞在仪表盘上,撞断了鼻梁。他捂着满脸的鲜血爬起来,惊恐地撕扯着嗓子狂吼。
“有埋伏!倒车!散开阵型!火力压制高点!”
这道指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
集装箱垒起的通道,宽度刚刚好只容一辆重装战车通行。两侧是重达几百吨、根本撞不开的金属死墙。上百辆战车头尾死死挤压在一起,卡在通道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车根本动不了一寸。
车顶机枪手慌乱地调转枪口想要反击。但头顶上方交错重叠的集装箱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物理盲区。重机枪的仰角完全被集装箱底座卡死,根本打不到潜伏在顶层的老兵。
那些拥有厚重装甲的履带战车更绝望。炮塔因为空间实在太窄,长长的炮管直接抵在两侧的铁皮上,连调转方向的余地都没有。
拥有绝对碾压级装甲和火力的雇佣兵先头部队,此刻就像被一根管子死死套住的肥老鼠。除了在车厢里疯狂互骂,连拔枪射击的动作都施展不开。
通道最前方,也就是被击毁头车的正前方尽头。
一块巨大的军用防水布被一双粗壮的大手猛然扯飞。
坦克如同降世魔神般站在通道正中央。他没有穿那套半报废的外骨骼,只有一身虬结的肌肉撑爆了紧身作战服。
他的身前,架着那挺从飞机上拆下来的恐怖大杀器——三十毫米口径六管航空机炮。
机炮底座后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座小山。几百块从重型卡车上强行抠下来的大容量蓄电池,被几十根乱七八糟加粗的黑线缆完成物理串联,直接死死焊进了机炮的驱动电机。
坦克看着前方那条被彻底堵死、亮着无数车灯的长蛇阵,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残暴的狞笑。
“没钱烧油了,那就让你们这帮杂碎尝尝,零二六特调的强电流管饱套餐!”
坦克扬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机炮的通电击发阀上。
强悍的高压电流瞬间贯通。驱动电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嘶吼。
六根漆黑的粗大炮管瞬间旋转,拉出肉眼完全无法看清的金属残影。长达两米多的刺目火舌,彻底点亮了整条黑暗的通道。
每分钟数千发射速的三十毫米特种穿甲高爆弹,化作一道实质般的火红金属风暴,顺着笔直且极其狭窄的集装箱通道,展开了最残暴、最没有底线的物理降维碾压。
没有战术,没有走位,只有纯粹的倾泻。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重装悍马,在那层绝对的弹幕平推下,宛如脆弱的纸壳箱。防弹钢板被撕裂,防雷底盘被击穿。
车辆接连发生凄厉的殉爆,火球将钢铁残片连同雇佣兵的残肢断臂,在封闭的通道内来回弹射切割。
一辆重型装甲车试图用前装甲硬抗,但仅仅坚持了两秒,整个车头就被机炮硬生生打成了马蜂窝。内部弹药舱被引爆,炮塔被巨大的气浪掀起十几米高,重重砸在后方的车顶上。
“轰!”“轰!”
迷宫两侧的集装箱顶部,老兵们同时起身。两千把步枪居高临下,沿着死角向下方的钢铁废墟疯狂倾泻弹雨补刀。
高处的铁架上,野狗兴奋得眼珠子通红。他扛着M32转轮榴弹发射器,一发接一发的高爆燃烧弹,精准无误地砸进通道内拥挤的车堆里。
火海蔓延,哀嚎声被密集的枪炮声彻底盖过。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精心设计的地形死锁,配上毫无保留的极致火力榨干。集装箱通道被彻底碾成了一座喷涌着血浆和铁水的钢铁绞肉机。
短短十几分钟后。
上百辆重装车组成的雇佣兵先头部队,被抹平得渣都不剩。通道里流淌着融化的焦黑轮胎液和人体组织混合的恶臭肉泥。
指挥所里。巴沙尔将军和几名国防军军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胃部一阵阵剧烈痉挛。
他们看着屏幕里地狱般的屠宰场,看着王云腾站在主控台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侧脸,灵魂深处泛起难以遏制的颤栗。
把环境榨干到极致,把活人当牲口一样批量处理。这种变态的杀戮战术,彻底击碎了这些正规军的世界观。
战场上的火光还在劈啪作响。通道尽头的坦克松开击发阀,枪管烧得通红,滋滋冒着白烟。
就在所有人准备稍微喘口气的瞬间。
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压下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沉重的巨大旋翼轰鸣声。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凶。
野狗刚跳下铁架准备去清点地上的弹匣,猛地顿住脚步,愕然抬起头。
港口上空的乌云被狂暴的气流强行撕开。几架体型庞大、属于“董事会”重金雇佣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卡萨尔港的正上方。
机身底部,白磷燃烧弹舱的金属外壳发出机械咬合的咔咔声。
那个代表着几千度无差别高温炼狱的死神血盆大口,正缓缓向迷宫顶层、那两千名暴露在外的老兵张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