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防辐射铅门外,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停了。
鹰眼冷着脸,干脆利落地扯断了警报器的发声模块。屏幕上那条幽蓝的折线还在疯狂跳跃。
“老大,地上那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可不是泥捏的。”野狗往手上啐了口带土的唾沫,从后腰拔出两块C4塑胶炸药,大拇指死命把药块摁进岩壁缝隙里,“天上武装直升机兜着圈,地表三个排气口全让装甲车堵成了铁王八阵。这帮孙子是没打算放一条活狗出去。”
王云腾站在储能柜旁,压根没看头顶闪红光的监控探头。他攥着一把军用钢钳,咔嚓剪断几根红蓝电线,将裸露的铜芯强行拧作一团,暴力捅进主控配电箱的接线口。
“装甲车堵了门,那就请他们走地下通道。”王云腾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起伏,“这鬼地方是曼斯坦因挖了十年的废弃沉降井,顶上的承重层全是早期空心预制板。火一点,地表承重瞬间清零。”
“老大的意思是,把这帮洋鬼子活埋了?”坦克咧了咧嘴。他左手掌心那个血窟窿还在滴血,人却大步跨到角落,宽大的手掌一边一个,直接拎起两罐一百五十磅的高压工业氧气,厚重的战术靴踩得钢板嘎吱作响。
“不仅要埋,还得送他们一程。”王云腾从战术携行具深处掏出最后一枚白磷燃烧弹,稳稳摆在中央供电母线的变压器上方,“这里几百具培养舱,底座连的全是高浓度甲烷废气管。甲烷、氧气,加上活体矿脉残留的高频静电,门一关,这就是个千万吨级的超级高压锅。”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野狗把榴弹发射器卡回后腰,手脚麻利地绕着培养舱走了一圈,将两根导火索死死缠在甲烷管道最脆弱的焊缝处,“鹰眼,你那头利索了没?”
鹰眼没搭理他,十指在便携终端上敲出一片虚影。
“底层控制系统带了独立蓄电池,我给变压器下了个过载短路的死循环指令,局部电路升温起火的时间,死死卡在四百秒后!”鹰眼推了把用胶布缠死的镜框,猛地抬头,“老大,四百秒!地底这当量的爆炸一旦扯出真空负压,能把人的肺泡从嗓子眼里生生抽出来!咱们怎么撤?”
“不走常规出入口。”
王云腾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防辐射铅盒,抬手一指溶洞最深处。
那里横着一条排污渠。口径只有一米二,里头全是发臭发黑的死泥烂骨头,一头连着新帕拉亚群岛最底层的天然地下暗河。
没人废话。这就是026的规矩。
孤狼第一个单膝跪到排污渠边,把头探进那股刺鼻的恶臭里闻了两秒,眼皮都没眨一下:“风速每秒一米五,气味掺了海盐和干泥炭。是条活路,连着外海的排污口没被堵死。”他站直身子,目光转向后头,“但越往里管径越窄。坦克,你这体型,必须把外骨骼全卸了,不然铁定卡死。”
“我不卸!”坦克眼珠子一瞪,死死捂着胸前的装甲卡扣,“这身铁皮还能扛炮弹,我今天就是削下两斤肉,也得硬蹭出去!”
“扯什么犊子!”野狗大骂一声,冲上去一把拔下坦克后背的战术斧,伸手就去撬他的护甲搭扣,“你特么卡在管道中间当塞子,后面四个人全得在里头当王八闷死!脱!”
坦克憋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还想硬顶。就在两人拉扯间,坦克左肩猛地一发力。
“嘶啦——”
刚才跟怪物搏斗留下的伤口瞬间崩裂,暗红色的鲜血喷溅而出。几滴沾着极高细胞活性的浓血在半空甩出一条弧线,正正砸在王云腾手里那个防辐射铅盒的盖子上。
血液顺着铅盒暗金色的锁扣缝隙,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王云腾眉头微皱,没空去擦,反手将铅盒塞进战术背心最内侧的贴身暗袋,死死扣上纽扣。
“废话少说,把甲扔了,滚进去!倒计时推进,三百秒!”
王云腾下达死命令。他第一个提着HK416A7,纵身跳进排污渠。黑臭的烂泥瞬间没过战术靴脚踝,刺鼻的腥臭味透过防毒面罩的滤毒罐,刀子一样往气管里钻。
孤狼、鹰眼、野狗依次跃入。
坦克的护甲被硬生生扒了个干净,咬着牙跟在最后。没甲在身,他那两百多斤的块头依旧宽得吓人。一进管子,肩膀两侧就擦着粗糙的岩壁嘎嘎作响。他弓起那如熊般的后背,硬顶着头顶掉落的砂石往里拱。
“前头是个死弯。”孤狼的声音从管道前方传回,“内径缩到一米一。坦克,把肩膀塌下来,别把自己焊在里头。”
“俺的骨头硬,焊不死!”坦克甩掉鼻尖上的一坨臭泥,憋着气往前死挤。过弯道的瞬间,他整个人被扭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吧嗒。”左肩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继续用肉身开路。
“你肩膀要烂透了。”野狗在前面举着工兵铲,听着后头那黏糊糊的血肉摩擦声,后槽牙直酸。
“死不了,别停!爬!”坦克粗重地喘着气。
四百米的夺命渠。五个人像五条疯狗,硬生生在烂泥里爬了五分钟。
最后一百米,渠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大腿。那水里全是生锈的铁腥味和百年不化的腐泥,熏得人眼睛直冒金星。野狗干脆横咬着工兵铲的实木握把,狗刨式划水撑过了最后八十米。
身后,安静得让人发毛。
一丝光都没有。
紧接着,大地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地底深处只传来一声沉重的“咯吱”。随后,整个天然溶洞的岩层开始了撕裂般的剧震。渠里的臭水在这股震荡下,疯狂荡起半米高的浊浪。
一股暴戾的热浪顺着管口,像实质的推土机一样狂推而来。空气里裹满了焦糊的肉味、生锈铁水蒸发的腥味,还有那活体矿脉被气化时特有的刺鼻腥甜。
气流倒灌的瞬间,鹰眼直接被这股推力从烂泥里轰出半米远,脸朝下“吧唧”砸进了臭水坑。
“操……老大的配方是真特么顶啊。”野狗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岩缝稳住身子,大口抽冷气,“地表那群开装甲车的洋大爷,这会儿估计连体验土飞机的资格都没了。”
……
同一时间,中心广场,地表。
米军第七舰队陆战队的两个重装营,已经大摇大摆地把前线指挥所扎在了废墟上。十二辆斯特瑞克装甲车分踞四个路口,重机枪交叉射界锁死了每一寸地面。
指挥官威廉姆斯的副官正靠在通讯车旁,刚点起一根雪茄准备抽一口。
毫无征兆地,地面空了。
不是爆炸掀翻,而是脚下极其厚重的中心广场混凝土承重层,像一块被巨锤击碎的薄脆饼干,连同停在正中央的三辆装甲车,以及车里的几十号大兵,整体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笔直陷落。
连惨叫都被咽进了三百米深的失重深渊里。狂暴的气浪裹挟着上千度的高温,顺着塌陷的断口火山喷发般倒灌而出。黑烟里混着被烧红的暗金碎块——那全是高活性的生化废渣。
重达数吨的战术帐篷被像破布一样扯到天上。外围侥幸没掉下去的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膜双双震破,捂着鲜血直流的耳朵在焦土上痛苦翻滚。天上负责压阵的武装直升机吓得主旋翼狂拉,生怕被那股恐怖的地心负压吸进去绞碎。
副官被冲击波掀飞,脑袋重重磕在轮胎上。他头破血流地爬起来,整个人被炸懵了。他瞪着那个还在往外喷吐火舌和毒烟的深渊巨坑,手脚痉挛地抓起对讲机,连加密按键都忘了摁,直接在明码频道撕心裂肺地嚎叫:
“龙国人不在地表……这群疯子,他们把整个地基都给炸塌了!!!”
……
群岛东侧,红树林沼泽尽头。
一根直径不到两尺的老化橡胶管从泥浆里探出半截。
一只裹满黑泥的战术靴率先伸出管口。
“哗啦。”王云腾像条泥鳅一样从管子里挤出来,就势在满是腐烂树叶的泥潭里翻滚卸力,单膝跪稳。他伸手拽出塞在耳朵里的防水隔音棉,拿战术衣袖内侧胡乱蹭了一下枪械全息瞄具上的污泥。
孤狼、鹰眼紧随其后,三个人跟从墨汁里捞出来的一样,没一个人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野狗出来时的动静最大。他硬是先把自己那把宝贝工兵铲捅了出来,铲子上还糊着大半坨黑泥。他爬出管口,握着铲柄用力一甩。
“啪。”一坨腥臭的泥巴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刚坐起身的鹰眼脸上,把那副破眼镜糊了个严严实实。
“野狗,你今天必须死这儿。”鹰眼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扯下眼镜,大拇指来回抹了两把,结果越抹越黑。
“你的镜片回国哥给你买新的,纯钛的。”野狗把工兵铲当拐棍一拄,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水洼里大喘气。
最惨的是坦克。他硬是靠着一身横肉把管子刮了一层皮。他连滚带爬地挤出管口,左肩的绷带早就成了一块烂抹布,伤口处白花花的皮肉翻卷着,混着黑泥,惨不忍睹。
可这莽汉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他一屁股坐在泥浆里,从湿透的裤兜里抠出一块单兵压缩饼干,连着外头的油纸一块咬碎,粗嚼了两口咽下。
“老大,突击艇就在前头八百米的汊子里藏着。”坦克抹了把脸上的污泥,疼得一咧嘴,“上了船,这帮美国佬连根毛都抓不着咱们。”
王云腾没接茬。
他站着点清了小队人头,随后伸手探进战术背心暗袋,把那个防辐射铅盒掏了出来。
他没拧开锁扣。但手心贴在金属外壳上的瞬间,王云腾目光一沉。
铅盒外壳,有温度。而且之前渗进去的几滴坦克的血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金属生吞了一样。
“咚……咚……咚……”
极其细微、却极富力量感的震动顺着掌心传来。相比于在地下溶洞刚摘下时,这暗金心脏跳动的频率,不仅加快了,而且隐隐跟旁边大口喘息的坦克的脉搏……完美同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