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沼泽里,雨水砸得泥面全是坑。
王云腾站在没过小腿的黑泥中,低头看着掌心的防辐射铅盒。
盒子很沉。
也很热。
他反转尼泊尔军刀,用刀柄在铅盒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铅盒里竟回了一声。
沉闷。有力。
像一颗心脏,在铁棺材里敲门。
两米外,坦克正大口喘气。
下一秒,他两百多斤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被人迎胸砸了一炮,扑通一声单膝跪进泥里。
黑泥炸开半米高。
“操……”
坦克一把捂住胸口,牙缝里挤出声音,“谁他娘踹俺心窝子?”
野狗刚爬起来,听见这动静,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泥里。
“不是吧?这铁盒子还带远程点穴?”
鹰眼脸色一变,立刻扑上去。
他把便携终端直接贴在铅盒上,数据线顺着锁孔强行插入半寸。
屏幕刚亮。
幽蓝色数据瀑布瞬间变成刺眼血红。
“老大。”
鹰眼喉结动了一下,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铅盒温度在飙升,放射性降到冰点,但生物电信号爆表。”
王云腾盯着屏幕。
两条波形几乎重叠。
一条来自铅盒。
一条来自坦克胸前贴着的战术心率贴片。
鹰眼声音压低:“频率跟坦克心电图完全一致。”
野狗脸皮一抽:“啥意思?”
鹰眼抬头,眼镜片上全是泥点。
“不是它在跳。”
“是它在学坦克怎么跳。”
空气停了半秒。
坦克左肩突然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他肩膀那道被管道磨烂的伤口,原本翻着白肉,糊满黑泥。
可此刻,伤口深处竟钻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暗金色金属线。
那东西像活虫。
一边把黑臭污泥往外挤,一边在血肉里穿插。
缝合。
硬缝。
血肉被它一针一针拉拢。
坦克脖子上血管鼓起,牙齿咬得咯吱响,硬是一声没吭。
野狗连退半步,工兵铲横在胸前。
“卧槽……”
“你别告诉我,这铁疙瘩看上你了,想拿你当宿主?”
坦克抬头瞪他,额头全是冷汗。
“你才宿主!你全家都宿主!”
话刚出口,他左臂猛地一僵。
暗金丝线沿着肩膀往下蔓延半寸。
王云腾眼神一沉。
“冷凝喷雾。”
野狗反应极快,从战术包里甩出一支低温急救喷雾。
王云腾接住,刚要按下。
头顶夜雨突然被三道惨白光束撕开。
高功率探照灯刺穿红树林。
嗡——
一架米军红外侦察无人机压着树冠掠过,机腹探头死死扫向泥沼。
紧接着,远处云层下传来武装直升机旋翼声。
沉。
密。
越来越近。
孤狼已经半跪在泥水里,M200抵肩,微光融合瞄具锁住半空。
三秒后,他放下枪口。
“队长,阿帕奇在有效射程外盘旋。”
孤狼声音发硬,“它们不靠近,在引导炮火。”
鹰眼抬头扫了一眼终端。
屏幕上,三组红色弹道预测线正在快速汇聚。
“两分钟。”
鹰眼报数,“两分钟后,这片沼泽会被炮火犁一遍。”
野狗骂了一声:“这帮白皮猪鼻子属狗的?咱刚从屎管子里爬出来,他们就咬上了?”
王云腾没有骂。
他看了一眼坦克。
坦克左半边身体已经明显僵硬,暗金丝线还在往伤口深处钻。
这种状态,根本跑不了八百米。
敌人在天上。
他们在烂泥里。
活体心脏还在身上跳。
死局。
王云腾突然伸手,扯开战术背心,将沉甸甸的铅盒直接拍在鹰眼终端控制板上。
砰!
鹰眼眼皮一跳:“老大,你轻点,我这板子比我命贵。”
“少废话。”
王云腾按住铅盒,“这鬼东西能释放高频生物电,就是天然信号放大器。”
鹰眼愣了一瞬。
随即明白了。
他眼底亮起一点冷光。
王云腾语速极快:“物理隔离线插进锁孔,逆向接入米军无人机频段。”
“用它当基站。”
“给我伪造一个核弹级热源。”
野狗一听,嘴角抽动:“拿这玩意儿骗阿帕奇?老大,你这是真不把米军当人机啊。”
鹰眼已经开始操作。
十指砸在全息键盘上。
铅盒内的“心跳”越来越快。
咚。
咚。
咚!
终端屏幕上的血红波形被鹰眼粗暴拉伸,复制,放大。
“无人机防火墙很硬。”
鹰眼咬着牙,指尖几乎敲出残影,“但这活体生物电太脏了,它不是正常信号,是一团会喘气的垃圾代码。”
野狗听乐了:“翻译一下。”
“翻译就是——”
鹰眼猛敲回车。
“它们杀毒软件没见过这种屎。”
嗡!
半空中的米军无人机突然一震。
机腹探头齐刷刷扭向三公里外的红树林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鹰眼砸过去的一团假热源。
强度被放大到夸张。
像一枚即将升空的战术核弹。
米军频道里立刻炸开一串英语惊呼。
“发现高能目标!”
“热源异常!”
“阿帕奇,立即覆盖!”
三架阿帕奇调转机头。
地狱火导弹拖着尾焰,直扑假坐标。
轰!
轰轰轰!
三公里外的红树林被炸成一片火海。
高温火球卷起泥水和断木,映红半边夜空。
炮火也跟着偏移。
原本要覆盖小队头顶的弹道线,全部砸向那片不存在的“核心”。
野狗看着远处爆炸,半张脸被火光照亮。
他竖起大拇指。
“米军这波,买了张假票进真坟。”
王云腾没笑。
他按下冷凝喷雾,对准坦克肩膀一顿狂喷。
白霜迅速爬满伤口。
暗金丝线动作立刻变慢。
坦克闷哼一声,整条左臂恢复了点知觉。
“能动?”
王云腾问。
坦克撑着膝盖站起。
“能。”
他晃了晃肩膀,“就是凉得像有人把俺半边身子塞冰箱里了。”
“那就跑。”
王云腾一挥手,“八百米,突击艇。”
五个人钻进红树林。
夜雨,黑泥,炮火。
他们贴着树根穿插,踩进齐腰深的泥潭,又从腐叶堆里翻出。
孤狼断后。
每隔二十秒,他就回头开一枪,打掉追上来的微型无人机。
坦克在中间跑得最慢。
王云腾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背带,硬拖着往前冲。
野狗在前头开路,工兵铲横扫,把半人高的藤蔓劈开。
鹰眼边跑边盯终端。
“假热源撑不住了。”
“无人机开始重新校准。”
王云腾冷声道:“还差多远?”
野狗从泥里拔出脚,指向前方黑暗水面。
“到了!”
红树林尽头,一条黑色隐身突击艇静静藏在汊子里。
艇身涂层吞掉雨光。
不靠近十米,根本看不见轮廓。
五人扑上甲板。
野狗直接瘫倒,张嘴喘气:“老子这辈子再也不钻下水道了,谁钻谁孙子。”
鹰眼躺在一旁,抹掉镜片泥水:“你刚才在管子里说过同样的话。”
“我反悔不行?”
“可以,记账。”
坦克坐在船尾,左肩还覆着白霜。
铅盒里的心跳,依旧和他的脉搏同步。
咚。
咚。
咚。
引擎没有启动。
孤狼察觉不对,抬头看向船头。
王云腾站在那里。
黑泥糊满半张脸。
光学迷彩披风贴在肩上,被雨水压得沉沉下坠。
他没有看公海撤离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红树林,锁死外海海平面。
那里,第七舰队的尼米兹级航母像一座移动钢城,横在雨幕尽头。
孤狼皱眉:“老大?”
野狗坐起半截,脸色变了。
“老大,你别用这种眼神看航母。”
“我害怕。”
王云腾缓缓转身。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还在跳动的铅盒,嘴角扯开一点冷笑。
“我们这趟出来,带了曼斯坦因最值钱的底牌。”
“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了。”
“威廉姆斯还真以为咱们怕了他的舰队。”
突击艇上安静下来。
只有雨点敲击船壳。
鹰眼扶了扶眼镜:“老大,三艘航母,上万米军。我们五个人,一条艇,一堆快报废的装备。”
野狗补了一句:“还有一个疑似怀孕的铁盒子。”
坦克抬腿就踹他。
野狗灵活躲开。
王云腾没理两人。
他低头看着铅盒。
“他们不是想要活体金属吗?”
“这东西喜欢活人血。”
他抬头,目光落在远处航母群上。
“三艘航母,上万号大头兵。”
“绝对是它最完美的温床。”
孤狼沉默两秒,拉动M200枪栓。
“所以?”
王云腾抬手,指向第七舰队。
“掉头。”
“咱们给威廉姆斯送份大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