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狂震。
三十七艘多国战舰的螺旋桨齐刷刷反转倒车。暴雨砸在海面上。洋流被庞大的钢铁舰体硬生生搅出几十个混乱旋涡。海风卷着刺鼻的硝烟与铁锈味直扑卡萨尔阵地。
旗舰指挥室。
最高指挥官卡尔·冯·海因里希跪在地板上。膝盖骨磕着金属地砖，生疼。他不敢站起来。广播扩音器里，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还在持续播放。字字诛心。
“超过一分钟，我打穿一艘舰的水线。”
“超过三分钟，我拆一座舰桥。”
“超过五分钟，我让你们亲眼看着旗舰沉下去。”
倒计时从广播结束那一刻强制开启。
副官瘫在操作台边，手指哆嗦着按不住键盘。“将军。怎么办？”
指挥官没有回话。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屏幕画面中，滩头那一千台被龙国黑客接管的铁浮图三代机甲，炮口全数平举，锁定旗舰。
它们随时可以开火清空弹匣。
副官喉咙发干。“他们真敢打过来。刚才那轮试射，穿甲弹贴着水线偏差不到半米。只要两轮齐射，我们全得喂鱼。”
海因里希慢慢抬头。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那枚象征最高指挥权的金属军衔章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打开全舰广播。”
副官愣住。
“去开全舰广播！”海因里希咆哮一声，“把我的死命令传到三十七艘舰艇上！”
副官手忙脚乱按下红色按钮。
指挥官站起身。他拉平军装下摆，一把扯下军衔章，死死攥在掌心。金属棱角刺破皮肤溢出鲜血，他根本没松手。
“所有舰艇人员听令。”他的声音穿透暴雨，强压进整支联合舰队的通讯频道，“我是最高指挥官海因里希。”
他停顿了一秒。
“即刻起，全舰关闭火控雷达。主引擎停机。原地抛锚。打开所有舰桥识别灯光。”
频道里瞬间炸锅。
“将军！你疯了？我们在向龙国人投降！”
“这是叛国行为！”
“我们还能跑！左翼两艘驱逐舰已经拉开脱离角度了，只要强冲……”
海因里希打断了抗议。“各舰舰长、副舰长、作战军官听着！限你们十分钟内，带上本舰黑匣子、作战日志、最高授权密钥，上甲板给我跪好！”
“谁敢抗命，直接定性为叛逃！”
骂声更加激烈。几个分舰队长当场切断了通讯。
副官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完全褪色。“将军，他们不会听的。白鹭号舰长刚才就在公频骂您是懦夫。”
海因里希把带血的军衔章摔在操作台上。“那就让他去死。王云腾开火，他第一个陪葬。”
他再次抬头看向屏幕。
卡萨尔滩头。
王云腾踩在泥水里，背对着庞大的机甲矩阵。左手抬起，扫了一眼腕表。
倒计时显示：四分十二秒。
坦克光着膀子凑过来，咧嘴直乐：“老大，这帮白皮猪刚才嚣张得要命，现在全成了哑巴王八！三十几艘铁疙瘩，让您几句话给钉死在海上了！”
野狗啐了一口泥水：“废话！一千根三十毫米的重机炮管子顶着脑门，换你你也得跪着听训！”
指挥官按下通讯键，强行接入滩头的公共频道。
“这里是联合舰队旗舰。”海因里希咬着牙，强压惊恐，“我接受你全部条件。但你必须保证，所有放下武器的人员，全部享有国际公约的战俘待遇。”
王云腾偏过头，听着耳麦里的声音。十秒后，冷笑声传回公共频道。
“战俘待遇？”王云腾冷笑一声，“你们开着军舰，带着大规模生化兵器来我家门口洗地，准备拿我阵地上的活人填生化炉子。现在底牌打光了，跑来跟我谈战俘公约？”
海因里希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
“海因里希将军。”王云腾语气极冷，“你，你的船，你船上所有活人，现在全是我王云腾案板上的肉。跟我讲条件？你配吗？”
指挥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你要什么？”
“三样东西。”王云腾开口，“第一，各舰黑匣子、作战日志。第二，所有书面及电子授权文件，包括曼斯坦因财团给你们下达洗地指令的原始录音记录。第三……”
王云腾特意拉长了尾音。“把你们那三艘运输舰底舱里的‘货’，全给我放出来。”
海因里希猛地闭上眼。
那是三十七艘舰艇上最脏的秘密。三艘巨型运输舰底舱，关押着数百个活体实验样本，外加上百具战死者遗体改造的半机械生化怪物。足足五百多个备用的杀戮机器。还有一整吨神经抑制剂用来强制控场。
这是原本带给曼斯坦因财团换取高昂报酬的“货物”。
谁能想到，这批货现在成了催命符。
“这需要时间。”海因里希睁开眼，额头冒汗，“底舱大门是独立密码锁。生化样本带有独立生物保险系统。强行破拆会触发自爆程序。”
王云腾没有出声。
公共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旗舰指挥室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五秒后。王云腾下达通牒：“你有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底舱的门不开，我视作你全面拒绝合作。”
“拒绝又怎样？”海因里希哑着嗓子问。
“不怎样。”王云腾活动了一下手腕，“机甲矩阵集火旗舰。先轰穿你的动力舱，再点燃你的弹药库，最后把你的舰桥拆成废铁。你会亲眼看着海水灌进船舱，看着战舰倾斜翻覆，看着底舱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怪物陪你一起沉入深海。”
“至于你。”王云腾补充一句，“我会让人捞你上来。只要还有一口气，我把你挂在卡萨尔的城墙上风干。”
海因里希双腿发软。
他猛吸一口冷气，直接拍下全舰紧急广播键：“所有底舱武装守卫！立即解除全部生物保险！打开所有底层舱门！重复！解除保险！开门！”
“将军！那里面的怪物会把我们全撕了！”底舱守卫在频道里绝望惨叫。
“开门！”海因里希嘶吼出声，“不开门我们马上就得死！”
通讯强行切断。
他跌坐在转椅上，死盯屏幕倒计时。
两分四十八秒。
副官颤抖着问：“他真会开炮吗？”
海因里希盯着那一排排幽蓝色的机甲电子眼。“在没有底牌的赌局里，绝对不要去试探疯子敢不敢开枪。”
两分零三秒。
三艘巨型运输舰底舱的提示红灯疯狂闪烁。
气压阀门开启的泄气声顺着广播传出。紧跟着，是密密麻麻的金属刮擦声和肉体蠕动声。
副官面色惨白如纸。“怪物出来了。”
画面中。运输舰侧舷重型装甲门轰然降下。暗红色的畸形躯体从底舱深处争先恐后地挤出。
惨白的骨刺，反关节的金属机械足在雨水冲刷的钢板上摩擦，拉出一道道刺耳的划痕。
九十九个生化兵器，全部冲上甲板。
猩红的电子眼四处扫描。它们没有直接进攻。底层逻辑约束程序仍在运转。这群杀戮机器在甲板上狂躁地乱窜，骨爪将金属甲板抓得火星四溅，嘴里发出低沉压抑的金属咆哮声。
王云腾的声音冷冷传来：“很听话。干得不错。”
海因里希浑身脱力。
“下一步。让你的人把黑匣子和机密文件装进防水箱。找艘救生艇送到卡萨尔滩头。”王云腾下达最后指令，“你，亲自押送过来。”
“我做不到！”海因里希当场拒绝，“我一旦离舰，约束程序就会把判定修改为叛逃！生化兵器的最终指令是‘清除所有非授权生命体’。它们会把甲板上的船员全部嚼碎！”
公共频道安静了几秒。
“那就让它们先清理干净垃圾。”王云腾毫不在意，“清理完了，你再把东西送下来。”
海因里希猛地抬起头，头皮发麻。
大屏幕上，卡萨尔滩头的机甲矩阵炮口正在缓缓上抬。火控雷达的瞄准点，从舰桥直接下移，锁死在人群密集的运输舰甲板上。
“你要让那些怪物生吃我的士兵？”海因里希连声音都在发抖。
“别弄错了一件事。”王云腾语气平淡到了极点，“你现在连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你的船员，你的军舰，那些生化怪物，包括你本人的狗命。生杀大权都在我手里。”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得跪着照做。”
“海因里希，听懂人话了吗？”
海因里希死死盯住监视器。海风将旗舰甲板上的雨幕吹散。
他清楚地看见，失去部分约束的生化兵器已经开始向惊恐的船员逼近。金属脚爪踩在钢板上，步步紧逼。
惨叫声突兀响起。
一个靠得太近的倒霉水兵被骨刺当胸贯穿，整个人被挑到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
水兵们崩溃开火。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在怪物骨质装甲上，连防御都没破开，只留下几个白点。生化怪物转动畸形的头颅，直接扑进人群，展开疯狂屠戮。
血水顺着甲板排水口流进海里。
海因里希手脚冰凉。耳机里全是各舰军官的绝望呼救和痛哭。
“底舱失守！它们杀到二层甲板了！防弹衣根本没用！”
通讯频道里一片乱麻。
海因里希闭上眼。他按下全舰广播按钮。
“全舰队所有人。放下武器。放弃反抗。”
他睁开眼，双目充血。
“告诉王云腾。”海因里希对着副官下令，“十分钟后。我在旗舰右舷放救生艇。我亲自把黑匣子给他送过去。”
副官流着眼泪，在控制台输入回复指令。
海因里希转过身，走出指挥室。
十分钟后。
旗舰右舷放出军用救生艇。
海因里希坐在救生艇艇尾，身边放着三个黑色防水密码箱。箱子里装着三十七艘战舰的黑匣子、作战日志，还有曼斯坦因财团的洗地授权录音。
年轻的中尉发动引擎。救生艇在暴风雨中剧烈颠簸，冲向卡萨尔滩头。
海因里希回头望向旗舰。
甲板上，火光冲天，血流成河。那些变异怪物正在拆卸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转回头，死盯前方的海岸线。
滩头上。
王云腾站在雨中，犹如一尊主宰死亡的魔神。背后一千台重装机甲的幽蓝电子眼死死锁定着海面。炮口依旧滚烫。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