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尔海滩。
满地腥臭黏液混着断裂机械件,被雨水冲成一道道黑红色水沟。残缺的金属骨骼横在沙滩上,露出冷白色断口。机甲履带碾过的沟槽里,全是碎裂的仿生肌腱和烧焦电缆。
硝烟没有散。
海风一吹,味道全压回阵地。
026老兵们站在战壕后方,没人说话。刚才还差点压垮整条防线的生化兽潮,此刻成了海滩上一堆烂账。那一千台“铁浮图三代”机甲,停在雨幕里,蓝色电子眼一排接一排亮着。
远方海平面上,三十七艘多国联合战舰的探照灯正在乱晃。
原本严整的合围阵型已经彻底散架。
有的舰船在倒车。
有的舰船在强行转舵。
还有两艘驱逐舰差点在海面上撞到一起,螺旋桨搅出大片白沫。几分钟前,它们还是压向卡萨尔的钢铁舰队。现在,全成了急着逃命的铁壳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云腾站在雨里,垂下右臂。
单兵电磁炮的枪管还残留着高热。雨滴砸上去,发出细碎尖响,白气一缕缕升起。
他抬眼看向海面。
“真把这儿当成无人管的码头了?”
耳麦里,蝎子的声音传来:“003航母编队已经展开包抄网。雷达照射满负荷。导弹火控锁死三十海里圈。”
“他们跑不出去。”
王云腾淡淡开口:“教官,收收你那脾气,别急着把船全砸沉。”
蝎子沉默半秒。
“你还想留着?”
“沉海里太便宜他们。”王云腾把电磁炮挂回后背卡扣,左手抬起,在战术终端上连续划动,“三十七艘战舰,舰载数据、作战日志、黑匣子、军官名单、武器来源,全是账本。”
“账本烧了,拿什么收钱?”
耳麦那头传来蝎子低低的笑声。
“行。你来收账。”
终端幽蓝光映在王云腾下颌线上。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滩头那一千台铁浮图机甲。
刚才那场绞杀,耗尽了这些重型机甲的大半近战机动能源。厚重履带里塞满生化人的残躯,关节处挂着断裂骨刺。几台机甲的肩部装甲还在冒火,散热栅被雨水浇得滋滋作响。
可它们还能开火。
这就够了。
王云腾按下通讯键。
“鹰眼,底层协议接稳没有?”
地下三百米。
防核机房里,灯管闪烁。
鹰眼坐在报废控制台前,顶着一对黑眼圈,手里攥着半个冷包子。屏幕上,一千台铁浮图机甲的状态栏排成密密麻麻的蓝色方块。
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回应:“稳了。”
“这帮白皮猪的防火墙已经塌完。他们用的还是上个季度的加密狗,补丁都懒得打。我现在连每台机甲剩多少发穿甲弹、备用电源剩几格、液压泵哪根管子漏油,都看得清清楚楚。”
野狗在旁边频道里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能不能先咽下去再说话?老子听你吃包子比听炮弹还烦。”
鹰眼没理他。
键盘声继续响。
“老大,机甲群近战模式已经锁死。要不要切远程火控?”
“切。”
王云腾说:“重新编队。从杀戮模式切入火控矩阵。炮口平推,锁敌舰水线、舰桥、雷达阵面、垂发区。别打弹药库,我要活船。”
“明白。”
鹰眼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双手落到键盘上。
“火控矩阵,重建。”
“敌舰识别,完成。”
“弹道补偿,完成。”
“海风修正,完成。”
“权限覆盖,完成。”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海滩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同时炸响。
一千台“铁浮图三代”机甲动了。
它们没有再清理履带里的碎肉。高功率伺服电机强行转动,几十吨重的庞大机体在泥沙地里拧过九十度。机械足深深扎进地底,形成固定锚点。
一排。
两排。
三排。
从滩头左翼铺到右翼,黑压压一片。
三十毫米口径六管航空机炮齐刷刷抬高仰角。
一千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一堵绵延近两公里的钢铁炮墙。所有炮口同时指向正在逃窜的多国舰队。
026老兵们看得头皮发紧。
这些东西,几分钟前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现在,全站在他们这边。
坦克摸着光秃秃的脑门,走近两步,大脚踩烂半颗生化人的头颅。
“老大,这阵仗真够唬人的。”
他咧了咧嘴,盯着远处海面。
“一千挺重机炮一块儿抬头,那帮舰长现在怕不是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野狗扛着卷刃工兵铲凑过来,往地上吐出一口泥水。
“你个憨货懂个屁。老大这叫收费站。”
坦克一愣:“啥收费站?”
野狗指着海面骂道:“他们刚才拿导弹洗地,拿舰炮砸咱们,砸爽了就想跑?现在路封了,炮口架上了,过路费不得按艘算?”
坦克认真点头。
“那得贵点。”
“废话。”野狗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起步价就得让他们心脏停两秒。”
王云腾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在腕表上不断跳动的距离参数。
二十五海里。
敌舰正在疯狂提速。
三艘驱逐舰已经拉开逃逸角度,企图从龙骨号编队火控边缘擦出去。
王云腾开口:“开两炮,给他们听个响。”
地下机房。
鹰眼左手按住耳麦,右手敲击指令。
“前排十台,短点射。”
“目标,樱花国导弹驱逐舰,舰艏水线。”
“避开弹药库。”
“开火。”
海滩最前排,十台铁浮图机甲猛地一震。
供弹电机爆出低沉蜂鸣。
下一秒,三十毫米机炮同时转动。
数百发贫铀穿甲弹脱膛而出。密集曳光弹撕开雨幕,在黑暗海面上拉出十几条笔直火线。
远方海面。
一艘正在外围强行转向的樱花国导弹驱逐舰,舰桥内警报刚响,舰艏水线处便接连爆开火光。
砰!
砰砰砰!
厚重装甲钢被连续洞穿。
水线以下的底舱被撕开十几个窟窿。海水灌入,整艘舰的舰艏当场下沉半米。
损管警报响彻全舰。
“前舱进水!”
“二号隔舱失压!”
“舰艏姿态异常!”
“堵漏组!堵漏组立刻到位!”
舰桥里,樱花国舰长抓着扶手,脸色惨白。他刚才还在命令全速撤离,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副扑到通讯台前,疯狂呼叫旗舰。
“这里是白鹭号!我们被岸基机甲火力命中!重复,我们被岸基机甲火力命中!请求掩护!请求……”
通讯频道里只剩杂音。
龙骨号编队的电磁压制,已经把整片海域压成死区。
这一轮试射没有击沉战舰。
却打穿了联合舰队最后一点侥幸。
岸上的机甲,不是摆样子。
它们真能打到海上。
而且打得准。
三十海里外。
多国联合舰队旗舰指挥室。
最高指挥官死死扒住控制台边缘,眼珠外凸,血丝密布。中央大屏幕上,刚才那十台机甲的试射弹道被系统自动回放。
弹道平直。
散布极小。
命中点全部贴着水线走,没有一发打偏到弹药库。
这不是乱射。
这是警告。
副官浑身发抖,嗓音已经变了:“将军……岸上的机甲被他们完全接管了。”
没人回答。
副官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这已经不是普通火炮阵地。龙国人把我们的进攻装备,改成了高智能对海拦截网。”
“前面是龙骨号航母编队。”
“后面是卡萨尔滩头机甲矩阵。”
“左右两翼全被导弹火控压住。”
“我们冲不出去了。”
指挥官猛地转身,扑向控制台上的红色加密通讯器。
“求援!”
“马上联系曼斯坦因财团董事会!”
他抓起通讯器,连续输入最高权限代码。
屏幕没有反应。
再输。
还是没有反应。
副官瘫坐在地板上,喃喃开口:“信号全被外围龙国航母掐断了。广域电磁压制已经拉到最高级别。”
“我们现在是聋子,也是瞎子。”
“求救信号发不出一米。”
指挥官的手停在半空。
舰桥内一片死寂。
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火控红点铺满整个海域。
前方,龙骨号航母编队锁死导弹攻击线。
后方,卡萨尔滩头一千台铁浮图机甲锁死水线。
三十海里交战圈,被硬生生围成铁桶。
他们来时,是三十七艘主力舰。
现在,是三十七个靶子。
指挥官慢慢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军衔章。
他终于明白。
那些躲在幕后开会的资本老爷,把他们推上牌桌时,就没准备给他们留退路。
他们是刀。
刀断了,就丢掉。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金属地板上。
舰桥里,没人敢扶。
卡萨尔海滩。
王云腾看着远方那艘被打穿水线的驱逐舰,语气平静。
“鹰眼,接全频广播。”
“接好了。”
“翻译同步。”
“同步。”
王云腾抬起手,按住领口通讯器。
他的声音穿过电磁压制留下的专用通道,直接砸进三十七艘战舰的内部广播。
“这里是卡萨尔港。”
“从现在开始,所有战舰关闭火控雷达,停机,抛锚,打开舰桥灯光。”
“舰长、副舰长、作战军官,十分钟内带着黑匣子、作战日志、授权密钥,上甲板跪好。”
“超过一分钟,我打穿一艘舰的水线。”
“超过三分钟,我拆一座舰桥。”
“超过五分钟,我让你们亲眼看着旗舰沉下去。”
海面上,三十七艘战舰的舰桥灯光疯狂闪烁。
有人在争吵。
有人在下令。
有人已经开始关火控雷达。
旗舰指挥室内。
最高指挥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广播喇叭,脸皮不断抽动。
副官哑声问:“将军……怎么办?”
指挥官没有回答。
因为屏幕上,卡萨尔滩头那一千台铁浮图机甲,炮口再次上抬。
这一次,锁定的不是那艘受伤驱逐舰。
而是旗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