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
十二架运-20战略运输机呈三角编队撕开云层,灰色机腹碾过非洲北部的月光。
一号机舱灯光压到最低。
一千名黑西装老兵背靠舱壁,膝盖上横着各型号枪械。
外骨骼液压关节在低温巡航中锁死待机,泛着暗哑的金属冷光。
没人开口。
枪油味裹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狭长的机舱里来回荡。
这种压抑到了顶的安静,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头皮发炸。
刀疤老班长缩在角落,手里的绒布一下一下地擦过机枪枪管。
他抬眼扫了一下机舱最前方的指挥位。
王云腾靠在减震座椅上,双臂交叠,眼睛闭着。
他嘴角微挑——不像在休息,更像一头猛兽在进食前舔了舔牙。
老班长后脖颈窜过一阵凉意。
他在026待了十一年。
十年前“夜枭”小队在锡图矿区全灭的事,他不是从档案里看到的——是亲手帮着装过阵亡通知书信封的。
九个信封。
九份家属地址。
那片丛林是噩梦。
但盯着眼前这个连呼吸节奏都透着杀意的年轻人,老班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回该做噩梦的,是那片丛林。
“嗡——”
电子警报炸响。
机舱顶部红色警示灯疯了一样闪。
原本沉寂的老兵们齐刷刷抬头。
所有战术终端,同一秒,跳成满屏雪花。
飞行员嗓子都劈了:“编队被高频火控雷达强行锁定!距锡图矿区空域五十海里!信号特征——S-300PMU2!”
S-300。
三百公里外把战斗机拍成碎片的重型防空导弹。
这东西不讲道理。
锁上了,就是判了死刑。
鹰眼十指砸在主控键盘上。
汗珠顺着金丝眼镜框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终端代码疯狂滚动,绿光红光交替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三秒后他猛地抬头。
“老大!”
鹰眼的声音头一回出现变调。
“不是军阀的土防空网!是北米主导的u0027大天使u0027区域维和监控体系!矿区上空被拉了一道三维电子禁飞伞!”
王云腾睁开眼。
鹰眼语速飙到极限:“u0027董事会u0027把锡图矿区注册成了联合国框架下的u0027冲突区人道主义保护飞地u0027,挂进了国际维和防空白名单!任何未授权的军用级飞行器切入红线——”
他狠吸一口气。
“对方可以依据国际反恐决议1373号条款,合法发射防空导弹。”
“硬闯就是送死。死了还得背个‘入侵维和保护区’的国际黑锅。”
机舱死寂。
一千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兵,在这一刻碰到了比枪口更冷的东西。
规则。
真正让人绝望的从来不是火力。
是对方把杀人的权利,写进了合法的条文里。
坦克一拳轰在舱壁上,钢板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他妈的!一帮老鼠钻进维和的壳子里当缩头乌龟,谁给他们批的!”
“能把黑活儿洗得这么白。”
王云腾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不急不躁,甚至带着点笑。
“董事会这帮老鼠,还挺懂法。”
顿了一下。
“可惜——”
他站起身。
“我更懂钱。”
“鹰眼。”
“在。”
“切入左侧邻国桑比亚军政府最高空管局的频段。用云腾集团中非分部的民用商务报备代码。”
鹰眼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懂了。
十指敲成残影。
三十秒后,一道电流杂音剧烈的通讯频道被硬生生撕开。
“这里是桑比亚共和国空管总局!未经授权的飞行器编队,你们已进入我国防空识别区外沿!立刻报明身份,否则视为敌对目标!”
对面的声音又暴又紧。
王云腾一把抄过通讯话筒。
“桑比亚空管总长阁下,我是云腾环球集团董事长王云腾。”
“我的商务考察团因恶劣气流需要紧急备降贵国边境机场。现在传输我方合法文件。”
鹰眼同步把卡萨尔最高豁免令、云腾集团跨国安保营业执照、瑞士联合银行那份长到能绕地球一圈的百亿资产证明,一股脑怼进对方的加密传真通道。
频道安静了四秒。
“……王云腾?云腾集团?”
对面的腔调变了。
暴怒消了七成,声音里多了一种微妙的试探。
王云腾没给他消化的机会。
“两亿米金过路费。现款。落地即到账。”
频道又安静了两秒。
这次的沉默明显含金量更高。
“另追加五亿基建投资意向书,定向投入贵国北部公路网。”
王云腾声音一转,凉了下去。
“十秒钟。给我一条合法航道和一个能停运-20的跑道。”
他停顿了一拍。
“否则,这七亿打给你们南边那个正在搞政变的邻居。”
又停了一拍。
“我相信他们会更有诚意。”
频道那头传来椅子摔倒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压低了嗓门的急促耳语,几个人同时在说话,互相打断。
六秒后。
“云腾集团商务考察团!桑比亚共和国欢迎您!”
对面的声音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到发烫。
“四号边境军用备降场已为贵方清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王云腾扔下话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七个亿只是点了份外卖。
“全编队左满舵。航向修正至二七零。”
飞行员咬着牙执行。
十二架灰色庞然大物在距离禁飞红线三海里的位置,完成了一个违背重型运输机所有操作手册的暴力侧飞。
机身剧烈颠簸。
舱内没固定好的弹药箱猛地滑向一侧,好几个老兵伸手死命按住。
发动机在超载转向中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机翼翼尖几乎擦着维和防空雷达的侦测边界——差一点点,就是导弹洗地。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掠过警戒线。
稳稳当当,切入了桑比亚的合法民用航道。
刀疤老班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操作。
用钱。
绕过防空导弹。
合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擦了一半的机枪,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寒碜。
数千公里外。
北米第七舰队中非监测分站。
值班军官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十二个红色光标在禁飞区边缘试探了一圈——像是在贴脸嘲讽——然后整齐划一地拐了个弯,稳稳落进邻国领空。
他面前的咖啡杯被一拳砸碎。
深棕色的液体溅了满操作台,流进键盘缝隙里,滋滋冒着电火花。
他顾不上。
“他们打的是跨国民营企业的合法商务报备!”旁边的情报官嗓子像是被人掐着,“我们——没有开火权。”
值班军官太阳穴的血管蹦得能看清形状。
他知道那十二架灰色巨兽的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千个全副武装的杀人机器。
但对方每一个环节,合法到无懈可击。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窒息感,比被人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还让人崩溃。
轰——!
十二架运-20带着能震碎耳膜的轰鸣,重重砸在桑比亚四号边境机场布满裂纹的简陋跑道上。
特种轮胎在柏油碎渣上疯狂摩擦,拉出十几条焦黑的长痕。
浓烈的橡胶烧糊味瞬间弥漫。
粗大的起落架将地面压出肉眼可见的深凹。
这条破跑道没接待过这种级别的客人。
引擎进入怠速。
舱门液压杆启动。
沉闷的机械声中,十二道巨大的金属舱门同步砸落,拍在非洲的红土地上。
血色烟尘腾空而起。
咚。
咚。
咚。
脚步声响了。
一千人的脚步,汇成一声心跳。
人影从烟尘中浮出。
一千名身穿全套纯黑作战服、没有任何国籍臂章和番号标识的百战老兵,从十二个舱口列阵踏出。
枪械平端在胸前,保持着最适合快速击发的角度。
每张脸上,都是被常年风沙打磨出的粗粝。
眼底没有情绪。
只有属于杀戮机器的绝对冰冷。
这是一千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战鬼,在用脚步丈量坟场。
黑色钢铁洪流,踩在蛮荒的红色土地上。
西装革履与原始荒野。
文明秩序与绝对暴力。
这种画面荒诞到了极致,却又暴力到了极致。
直接击穿了所有旁观者的认知防线。
边境线上,几名桑比亚政府军士兵端着锈迹斑斑的AK-47。
他们看着这支“商务考察团”从巨型运输机肚子里鱼贯而出——
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步枪在手里晃得像拨浪鼓。
一个小兵猛地回头,对着无线电嘶声大喊。
声音里全是破音的恐惧。
无线电波穿越边境线上的稀树草原。
穿过干涸的河床。
穿过布满地雷的无人区。
最终,砸进了几十公里外、锡图矿区深处那座被原始丛林吞没的地下堡垒。
堡垒最深处。
一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长桌上,一枚刻着小丑涂鸦的扑克牌被随意立在黄铜烛台旁。
烛光跳了一下。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抬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