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桑比亚边境无人区，锡图矿区外围。
头顶太阳暴晒。光线却砸不透上方三层交叠的热带雨林冠层。林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几根极细的光柱勉强挤进来，打在腐败的落叶堆上。
一千名西装暴徒早换了装。三十分钟前跨过边境线最后一个补给点时，所有人按王云腾的死命令套上了丛林迷彩作战服。几千套西装打包扔回了运-20的货舱。
换装的时候，坦克连领口带扣子一把扯烂，骂骂咧咧：“这鬼地方穿西装，三分钟身上就能长满绿毛。”
此时，一千人分成四个纵队，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废弃伐木道向矿区腹地推进。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墙。粗壮的热带硬木根系破土而出，横挡在路上。几层楼高的藤蔓密密麻麻垂下来，结成一张又湿又黏的巨网。
“嗡——”
一阵低频振翅声骤起。黑压压一团影子从右侧灌木丛里炸出，直扑行军纵队。
不是普通蚊虫。每只都有指甲盖大小，尾部带着肉眼可见的倒刺。
“操！”
二纵队一名老兵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脖颈侧面。手挪开，满掌心黑血。他脖子上赫然多出一个冒着血珠的窟窿，周边皮肤瞬间肿起一圈紫红。
这老兵眉头没皱一下，反手拔出战术匕首，用刀背刮掉伤口处的毒刺，紧接着撕开急救包，挤出一坨抗毒凝胶糊死伤口。
“闭嘴。警戒阵型。”刀疤老班长低声呵斥。
他走在一纵队最前头，手里端着一把半米长的丛林开山刀。步枪早背到身后去了，前面的藤蔓厚得根本端不直枪管，只能靠刀开路。
队伍中段。
鹰眼单膝跪在一截长满毒蘑菇的倒木后，黑色战术公文包摊在膝盖上。终端屏幕疯狂闪烁乱码。他双手在键盘上急速敲击了十秒，最终停下动作。
啪。鹰眼合上终端。
“老大。蜂群无人机报废了。”
“物理性失效。冠层厚度超过探测极限，旋翼一升空就被藤蔓死缠。两架测试机全挂在十五米高度，扯不下来。”
“GPS定位偏移八百米以上。低轨卫星信号穿不透这层绿皮。跟026指挥部的量子加密通道也断了。”
王云腾站着没动，半个身子隐在巨型板根的阴影里。
他伸手敲了敲前方一名尖兵的右肩。
咯吱——
尖兵条件反射想要据枪。右臂的泰坦外骨骼液压关节发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在四十五度角，死活抬不起来。
“报告。液压管路渗进高湿水汽，活塞气缸生锈抱死。”尖兵用力甩了两下胳膊，满头大汗，“电机短路了。这铁壳子现在比石头还沉。”
队伍里到处都是这动静。
一千名老兵，至少有三百人的外骨骼出了故障。伺服电机进水、藤蔓碎屑卷进传动轴、高温高湿触发主板过载保护。各种电子报错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这些造价昂贵的顶尖单兵重器，在原始丛林的环境碾压下，集体宣告罢工。
坦克扛着勃朗宁M2重机枪从后方挤上来。他身上穿的是初代重型泰坦，重量最大。每走一步，坏掉的机械腿部关节都在地上拖拽出一道深沟。
“老大！”坦克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边这只机械臂彻底卡死了。再穿着这玩意儿走半小时，不用对面狙击手开枪，我自己得先被铁壳子累死。”
王云腾看着他。目光扫过后方绵延在泥泞中的队伍。
全球最顶级的特战老兵，此刻被高科技装备拖累，步履维艰。
王云腾抬起头。
滴答。一滴沾着树胶的露水砸在他战术头盔上，闷响。
远处极深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很高频的金属摩擦声，只持续了两三秒，瞬间被风吹散。
王云腾目光一沉。
“全员停止前进。”
口令顺着队伍迅速后传。一千双军靴踩踏烂泥的声音在十秒内完全消失。丛林中顿时鸦雀无声。
“卸甲。断电。”王云腾下达第二道命令。
野狗把M32榴弹发射器杵在地上，凑上前半步：“老大，脱了动力装甲，真成光膀子步兵了。防弹级别至少降三个档次。”
“穿着铁棺材，你连防弹的机会都没有。”王云腾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退弹匣，查验子弹，重新推进去。卡嗒一声脆响。
“卡萨尔的总统我能用钱砸趴下。桑比亚的航线我能用钱买开。”王云腾把格洛克插回枪套，弯腰折断地上的一根枯枝，闻了闻断面散发的刺鼻气味，“但这片烂林子，不收现金。”
枯枝被他随意丢进水洼。
“十年前，铁蝎教官带夜枭小队进来。全套高精尖通讯设备，最强的单兵夜视仪。十二个人。”
王云腾目光扫过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老兵：“回去九个尸袋。”
林子深处，那种金属异响再次传来。这次持续了整整五秒。像某种机械在给重武器上膛。
没人再废话。
“咔嚓”声连绵不绝。泰坦背心、液压臂甲、伺服腿套锁扣被老兵们强行掰开。一件件沉重的机械骨架被粗暴地剥离身体，直接扔在长满毒苔藓的树根底下。
整整七十六亿米金的高科技装备。不到十分钟，全变成了废铁堆。
坦克一把扯掉身上的初代泰坦，甩在地上一脚踹开，脸上溅满泥点子。他光着膀子，把M2重机枪的帆布背带死死缠在肩膀上。
“回去再来捡你们。”坦克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重重搓了两下。
鹰眼把最后一台受损的终端主机扣出硬盘，剩下的金属空壳塞进防水袋，压在背包最底下。他拿出一把多功能工兵刀，替换掉手里的电子侦测仪。
孤狼端着纯机械结构的M200狙击步枪，用干毛巾把枪管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他透过狙击镜看了一眼前方。
瞄准镜里全是错综复杂的绿色藤条。
“队长。射界被锁死了。”孤狼压下枪口，脸色极其难看，“这地方别说两千五百米，视线连五十米都穿不透。风偏仪和湿度计也全部失灵。”
“所以对面那条疯狗才会把老巢建在这里。”王云腾大步越过一块烂木头，走到纵队最前方。
他转身，直面一千名浑身是泥、杀气内敛的战兵。
“电子眼瞎了，靠人眼。通讯断了，靠战术手语。没有外骨骼，就用你们当年在026选拔营里练出来的体能。”
王云腾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巴雷特MRAD狙击步枪，刀锋出鞘，反握在手。
“就靠手里的刀和枪，给我把这片林子犁干净。”
说完，他没再做任何动员，转身直接跨入前方完全陷入昏暗的密林深处。
一千名老兵默契跟进。没有口号，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抛弃了所有现代战争的枷锁，化作一群隐蔽的猎手。
队伍完全隐入了雨林。
十分钟后。
最前方的王云腾突然抬起左手，握拳。
整支队伍瞬间定格。连呼吸声都被强行压制。
侧前方三十米处，一排巨大的羊齿植物叶片，逆着微弱的自然风，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孤狼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M200的保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