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公海。
一艘豪华游轮犹如移动的海上堡垒,破开黑色的巨浪。长达三百米的舰体灯火通明,甲板上停着两架黑鹰直升机,舰首甚至隐蔽安装着两座双联装密集阵近防炮。
这根本不是民用游轮,这是一艘披着民用外衣的重装战舰。
海神号。
游轮左舷登舰通道放下,一艘三十米长的接驳艇减速靠拢。
接驳艇内,野狗烦躁地扯着脖子上的真丝领带,差点把领结拽崩。“这衣服绝逼买小了,勒得我喘不上气。”
他习惯性地往后腰摸了一把,摸了个空。
“没带铲子,我总觉得没穿裤子,没有安全感。”野狗压低声音抱怨。他的工兵铲特征太明显,根本带不上船,只能在皮鞋底藏了两片高密度陶瓷刀片。
坦克坐在另一边。一套特大号的高定西装套在他身上。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西装后背的缝线撑裂。
孤狼穿着修身燕尾服,手里提着一个名贵的长款大提琴包。那把夏伊战术M200干预者狙击枪,已经被他完全打散,化整为零塞进了球杆握把、琴弦夹层和底座配重块里。
鹰眼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纯黑的公文箱。
王云腾坐在最前方。
他戴着一张完美复刻“宫本正雄”脸庞的高分子硅胶面具,梳着背头。身上披着一件浮夸的暗红色西服,拇指上套着那枚带有财团徽章的银色指环。
“都记好现在的身份。”王云腾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我们是来长见识的黑帮土鳖。只要还没摸清机甲底细,谁都不许惹事。”
接驳艇靠稳。
五人依次踏上钢铁舷梯。
通道尽头,六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MP7冲锋枪的安保人员堵住去路。这些白人壮汉嚼着口香糖,眼神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领头的安保队长身高一米九,脖子上纹着一圈铁丝网。他单手拎着扫描仪,挡在王云腾面前。
“邀请函。”队长摊开手,用生硬的英语开口。
王云腾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他用极不标准的日式英语连连说“Yes”,双手将那张鎏金邀请函递了过去。
队长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直接落在王云腾左手拇指上。他拿起扫描仪对着银色指环扫了一下。
“滴。黑鲤会,宫本正雄。”电子音响起。
队长冷笑一声,把邀请函随手一扔。鎏金卡片掉在甲板上,他一脚踩了上去。
“原来是樱花国的下水道老鼠。”队长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用对讲机喊道,“放行五个亚洲黄皮猴子。就是那个被几只公海跳蚤打得底裤都不剩的黑鲤会。”
几个安保哄堂大笑。
野狗脸色一沉,右脚半步跨出,大腿肌肉瞬间收紧,脚底的陶瓷刀片随时准备弹出。
王云腾的右手不经意间在背后压住野狗的手腕。野狗硬生生停住动作。
“转身,搜身。”队长拿扫描仪重重磕在王云腾胸口。
王云腾配合地举起双手。
仪器扫过坦克的身体。坦克那两百多斤的压迫感让旁边的安保本能地紧张了一下。
队长走过去,用扫描仪用力戳了戳坦克的腹肌。硬得像块铁板。
“头脑简单的大猩猩。”队长骂了一句,手里的MP7冲锋枪枪托毫无征兆地抡起,狠狠砸向坦克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
坦克脚下连半寸都没挪动,胸大肌凭借本能瞬间反震。
队长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冲锋枪差点震脱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队长猛地拉动枪栓,枪口直接顶住坦克的脑门。“你这头黄皮猪想找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四周的五名安保同时举枪,红外激光红点密密麻麻地打在五人身上。
气氛剑拔弩张。
孤狼握住大提琴包提手的手指死死扣住卡扣,只要半秒,他就能抽出伪装成琴弓的三棱刺管穿透队长的咽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误会!大人,全是误会!”
王云腾夸张地叫喊起来。他一把将坦克拉到身后,弓着腰,像条极度谄媚的狗一样凑到队长面前。
他动作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纯金打造的防风打火机,连同厚厚一叠连号的百元米金,塞进队长战术背心的夹层里。
“他脑子有病,听不懂英语。”王云腾用流利的关西腔日语夹杂着磕巴的英文,满脸讨好,“各位长官辛苦,一点小意思,拿去买酒喝。买酒!”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背心里的美金和那枚沉甸甸的金火机,满脸狞笑。
“黑社会的垃圾,也就这点眼力见。”队长收起冲锋枪,往甲板上淬了一口唾沫,“滚进去。别在前面两层甲板瞎晃悠。惹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老子直接拿你们的骨头熬汤。”
“是是是,明白。”
王云腾弯下腰,捡起那张被踩出一个黑鞋印的邀请函,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他全程保持着讨好的笑容,带着四名队员走入底层通道。
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监控死角。
野狗一拳砸在金属舱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老大!你拦我干什么!这王八蛋敢拿枪指坦克的头!刚才我只要三秒,就能把他们几个的喉管全割开!”
坦克的脸黑得像锅底,双手捏得咔咔作响,没有说话。
孤狼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声说:“杀了他们,船上的一千多号雇佣兵和重武器直接激活。我们是来找机甲底座数据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就这么憋着?老子长这么大没这么窝囊过!”野狗压着嗓子低吼。
王云腾停下脚步。
脸上的谄媚与猥琐瞬间褪去,他把手里那张擦干净的邀请函撕得粉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块金火机里,有鹰眼封进去的微型液态追踪器。”
“他的位置已经被锁死。等拿到数据,撤退的时候,那几个人交给你和坦克。一刀一刀切,懂了吗?”
野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明白。”
五人顺着指示牌,进入分给“黑鲤会”的舱室。
这是一间位于游轮下层相对简陋的套房。墙壁隔音极差,还能听到引擎的轰鸣。显然,在这场晚宴的生态链里,单纯的黑帮处于最底层。
门刚关上。
鹰眼立刻将公文箱放在桌上。弹开锁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套军用级便携式电子对抗终端。
他抽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干扰器,分别贴在通风口、门缝和烟雾报警器上。
“反监听已建立。物理隔绝。”
鹰眼十指飞速敲击键盘,将宫本正雄的银色指环贴在读取器上。“正在用密钥逆向突防海神号的内部局域网。”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刷下。
一分钟后,画面一闪,跳出十几个监控分屏。
“进去了。”鹰眼推了推眼镜,“这艘船的安保级别高得离谱。核心火控网是物理断网的,我暂时进不去。但我拿到了监控权限和客房分布图。”
他将画面放大。
最顶层,是奢华至极的宴会厅。政客、军火商、财阀代理人端着香槟,纸醉金迷。
中层,是重兵把守的机库区。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晰看到十二个巨大的金属休眠舱。
那是十二台完成换代的“铁浮图”。
“老大,机甲找到了。”鹰眼标记出坐标,“安保配置是全天候红外防线加三十名内卫。强突极难。”
王云腾盯着屏幕,没说话。
鹰眼继续切换画面。
“这是底层货舱。不对……”鹰眼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货舱的结构图被篡改过。”
画面切向游轮最底部的区域D。
原本应该是存放淡水和蔬菜的冷库,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角斗场。
角斗场外围,全副武装的佣兵端着电击枪巡逻。
场内没有机甲。只有几十个被扒得只剩单衣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手上戴着电子镣铐,像牲口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
野狗凑近屏幕,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财团说的……活体测试?这特么是拿平民给那些破铜烂铁当活靶子!”
“不对。”孤狼眼尖,“看他们的姿势和站位。这些人不是平民,他们下意识结成的是防御阵型,他们在军营里待过。”
王云腾的目光死死盯住三号铁笼。
铁笼角落里,缩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男孩脸上全是淤青,衣服被撕成了条状。
一条粗大的电击项圈锁在他的脖子上。
当画面镜头缓缓扫过男孩右臂时,一串刺目的烙印暴露在屏幕上。
【07-阿尔法】
不是纹身,而是用高温生生烫上去的编号。
但真正让王云腾心脏重重一顿的,是男孩右手死死攥在掌心的一截断裂的军牌链。虽然被血污糊住,但那独特的弧度,王云腾死都不会认错。
前世,在那场导致“夜枭小队”全军覆没的绝境围杀中。
副队长“毒蛇”叛变,通讯被切断。
爆破手“山猫”为了掩护幽灵突围,把这半截军牌塞进幽灵手里,转身抱着三公斤C4冲进了敌群。
那个十六岁的男孩,有着和山猫一模一样的眉眼。
那是山猫的遗孤。
本该在龙国受到最高规格烈士家属优待的战友儿子,此刻像条狗一样被关在曼斯坦因财团的铁笼里,打上了活体实验的标签。
舱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得令人窒息。
野狗和坦克察觉到了异样。他们转过头,看向王云腾。
王云腾站得笔直。他脸上的硅胶面具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双手已经捏住了桌子的边缘。
咔嚓。
三公分厚的实木桌面,被他硬生生掰下了一块碎木。
“鹰眼。”王云腾开口了。
“在。”鹰眼立刻回应。
“关掉所有通讯。从现在起,不用管任何撤退路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