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负一层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不是中央空调那种温柔的凉风，而是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这里是026的停尸房。
几分钟前还在食堂大快朵颐的野狗，此刻缩着脖子，手里那根剔牙的竹签子“啪”地折断扔在地上。刚才那满嘴流油的兴奋劲儿，被这地方的冷气冻得一点不剩。
王云腾站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台子上盖着白布。白布下的轮廓隆起，像是一座沉默的坟丘。
蝎子没说话，戴着黑色战术皮手套的手猛地掀开白布。
哗啦。
死气扑面而来。
钱万三那张胖脸，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眼球严重充血暴突，几乎要崩出眼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炸裂毛细血管。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软塌塌地伸出来半截，定格在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上。
不像是寿终正寝，倒像是活生生见了鬼。
“这就死了？”坦克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废话，还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那条僵硬的大粗腿，“硬了都。”
“心源性猝死。”
蝎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医学名词，随手将一份薄薄的尸检报告甩在王云腾胸口，“老赵的结论。二十分钟前，在那个全封闭、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宪兵的单人禁闭室里，这位握着二十亿身家的大佬，心脏突然不想跳了。”
王云腾抬手接住报告，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桶里。
“心脏病？这理由也就骗骗外面那群傻子。”
王云腾俯下身，视线聚焦在钱万三肥腻的脖颈处。在耳后根的位置，有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小红点，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蚊虫叮咬。
“这手法，行家啊。”王云腾伸手在那红点旁按了按，皮下组织已经坏死，“能在这个位置下针，既避开了大动脉喷血，又能让药物在三秒内直达脑干。”
“某种高纯度生物碱，代谢极快。”蝎子把白布重新盖上，遮住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等监控室的人看到他在地上抽搐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除了这个针眼，体内查不出任何毒素残留。”
野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脖颈子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老大，这是灭口。”野狗声音发紧，“这地方可是026啊，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查公母，谁能绕过宪兵、避开监控，给他扎这一针？”
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推论。
026基地，号称龙国最安全的特种兵摇篮，绝对的禁区。如果在这种地方都能混进杀手，或者……有更高层级的内鬼。
“那箱子呢？”王云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胖子死到临头都抱着不撒手的公文包。”
蝎子下巴冲墙角的桌子扬了扬。
那只昂贵的鳄鱼皮公文包已经被手术刀割得支离破碎。
里面倒出来的东西散乱一桌：几张揉皱的瑞士银行汇票底单，两本做工精良的假护照，还有一大堆毫无价值的空壳公司财务报表。
没有名单。
没有那个涉及高层、足以引发官场大地震的U盘。
“空的。”蝎子靠在墙上，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火苗在惨白的灯光下跳动，“技术科把这包拆成了分子，连夹层里的胶水都化验了。除了一堆废纸，什么都没有。”
王云腾笑了。
不是那种纨绔子弟的戏谑，而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后，露出的獠牙。
“我们拼死拼活，跟黑水的加特林对扫，最后就带回来一具尸体和一堆废纸？”王云腾转过身，直视蝎子，“教官，你这生意做得不仅亏本，简直是血亏。”
“所以，危机还没解除。”蝎子吐出一口烟圈，青灰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缭绕，“钱万三死了，线索断了。但那个想让他闭嘴的人，肯定还盯着这儿。”
“盯着我们。”
王云腾纠正道，语气笃定：“准确地说，是盯着把人抓回来的幽灵小队。对方既然敢冒着暴露的风险在基地里动手，就说明他们急了。钱万三虽然死了，但只有我们和他有过最后接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幕后那个‘大老板’，我会怀疑钱万三在临死前，或者在被抓的路上，有没有把名单藏在别处？有没有把藏匿地点告诉抓他的人？”
野狗一拍大腿，脸色难看：“卧槽！那咱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替罪羊？”
孤狼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这不仅是靶子。一旦外面传出消息说名单在我们手里，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连上厕所都得防着马桶里伸出一只手开枪。暗杀、投毒、狙击，什么手段都会来。”
“脑子转得挺快。”蝎子难得夸了一句，却让人听不出是褒是贬，“现在基地已经全面封锁了消息。除了在场的人和老赵，没人知道钱万三死了。对外宣称，他在审讯室里很配合，正在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吐露实情。”
“老赵可靠吗？”王云腾问。
“这基地里如果连老赵都不可信，那我们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蝎子弹了弹烟灰。
那个给他们做过体检、嘴巴比死人还严的老法医，确实值得信任。
“所以，现在是个死局。”王云腾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那些废纸，眼神冷厉，“线索断了，但敌人还在暗处。我们拿着五千多分，买了一身神装，结果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不。”
蝎子突然掐灭了烟头，军靴在地上狠狠碾了两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正因为线索断了，我们才要把它强行接上。”
“怎么接？把这胖子切片拼回去？”坦克憨憨地问。
“演戏。”
王云腾和蝎子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算盘珠子碰撞的响声。那是两只狐狸互相确认眼神的默契。
“钱万三没死。”王云腾嘴角上扬，“不仅没死，他还在刚才的审讯里，为了保命，吐出了一个惊天秘密——那个该死的名单，不在他身上，而被他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而幽灵小队，作为最熟悉情况的队伍，也是钱万三唯一愿意开口信任的人，将在今晚秘密出发，去取回这份名单。”
野狗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大：“老大，这……这是钓鱼？”
“这是拿命钓鲨鱼。”鹰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他已经听懂了，“如果基地里真有内鬼，或者外面有眼线。我们一旦出发，就是告诉所有人：货在那儿，我们去取，快来抢。”
“没错。”蝎子走到王云腾面前，两人的距离极近，甚至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血丝，压迫感十足，“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你们五个人的命。敢不敢接？”
王云腾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新战术靴，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死不瞑目的胖脸。
“教官，你知道有钱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王云腾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蝎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就是见不得亏本。”王云腾猛地抬起头，“五千九百分虽然多，但买不了我的命。拿我们当诱饵去填这个窟窿，这活儿是额外的，得加钱。”
蝎子眼角抽动了一下。
“任务如果完成，抓住内鬼或者幕后黑手。”蝎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抛出了筹码，“我在你们的C级权限上，开一个特例。我们基地的装备库，对你们开放一小时。每人挑选一件，不论等级，不论价格，分由我出。”
“成交。”
王云腾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在这个死寂的停尸房里格外刺耳。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兄弟们，眼里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战前的肃杀。
“都听到了？把肚子里的红烧肉都给我消化干净，那是你们最后的安稳饭。”
“咱们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野狗下意识问道，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MK48轻机枪。
王云腾看向蝎子。
蝎子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在边境线外的一片深红色区域重重一点。
那里山峦重叠，是世界公认的混乱之源。
“这里。”
“金三角核心区，废弃的K2矿坑。”蝎子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那里地形复杂，四面环山，是个天然的坟场。正好适合……把那帮杂碎全部埋进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