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战术台灯亮着。光圈打在桌面上那张满是褶皱的等高线地图上。
王云腾坐在阴影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笔尖在地图上那个红点周围重重画了个圈，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那层薄薄的覆膜。
“这剧本得写细致点。”王云腾把笔往桌上一扔，“既然要请君入瓮，这瓮口就得做得漂亮。要是让对面一眼看出来是个坑，咱们这几百斤肉就算白送了。”
蝎子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格洛克手枪，弹匣被他卸下来又装上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消息我会在半小时后‘不经意’地泄露出去。”蝎子声音低沉，“渠道是后勤处的采购清单。我会申请一批用于热带雨林深处长期潜伏的特殊补给，理由是‘协助目标指认藏匿点’。”
“太素了。”王云腾摇头，“这理由太官方，太含蓄。那帮内鬼要是脑子不够用，未必咬钩。”
“你想怎么演？”蝎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盯着他。
王云腾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积分卡，在桌上敲了敲：“我们要高调。要像一群刚发了财、又接了大单子的暴发户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他转头看向蹲在墙角擦机枪的野狗：“野狗。”
“到！”野狗蹭地站起来，怀里还抱着那挺心肝宝贝一样的MK48轻机枪。
“一会儿出门，你负责嚷嚷。”王云腾指了指窗外，“嗓门要大，语气要冲。就抱怨这破任务来得太急，连那二十亿金砖的庆功酒都没喝上一口，又要去帮那个死胖子搬家。”
“搬家？”野狗愣了一秒，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子机灵劲瞬间上来了，“懂了！您的意思是……那死胖子没死透，招了？说外面还有一车比金砖更值钱的硬货？”
“对，就是这个味儿。”王云腾打了个响指，“只有贪婪最真实。我们表现得越贪，这出戏才越真。要是咱们一副大义凛然去送死的样子，谁信？”
鹰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有个问题。如果对面不上钩呢？如果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冒险出来抢呢？”
“那更好办。”坦克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插嘴，他正费劲地把防弹插板往那件加肥版背心里塞，勒得脸红脖子粗，“只要俺们走出这个大门，就是活靶子。不管有没有货，灭了俺们永远是最保险的买卖。反正都是干仗，在哪干不是干？”
“坦克是个明白人。”王云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这次任务代号‘送葬’。要么我们给对面送葬，要么对面给我们送葬。”
“装备怎么配？”孤狼问了一句，“K2那边全是喀斯特地貌，溶洞多，地下河密，这就是个迷宫。”
“带重火力。”王云腾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蝎子，那种压迫感丝毫不输给总教官，“那把巴雷特MRAD狙击步枪，我现在就要。”
蝎子眉毛挑了一下：“刚才算盘不是说了？权限不够。系统锁死的。”
“权限是死的，人是活的。”王云腾身子前倾，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公分，“你要我拿命去给你演戏钓鱼，还不给我发把好枪？要是火力不足，我在半道上被人轰成渣，你这戏也就演砸了。你是总教官，这点权限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
蝎子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铜钥匙，随手一抛。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王云腾手里。
“去拿。记我账上。”蝎子重新低下头摆弄手枪，“这枪很贵，要是带不回来，你就自己在外面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放心，枪在人在。”王云腾攥紧钥匙，“枪亡……人也不会亡。”
……
凌晨两点。026基地宿舍楼下。
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操场照得雪亮。
幽灵小队五个人全副武装，大包小包地往那辆猛士越野车上塞东西。
野狗的大嗓门果然没让人失望，甚至有点超常发挥。
“操！我说这教官心也是真黑！”野狗一边把沉重的弹药箱往后备箱里砸，一边扯着脖子冲楼上喊，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跟炸雷似的，“咱们刚把那二十亿弄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那胖子吐出来的地儿在边境线外面！这么远！路费都不给报销？”
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甚至还能听到点回音。
“闭嘴！”王云腾一脚踹在野狗屁股上，这一脚看着狠，其实收了力。他压低声音，但这音量控制得极好，“少抱怨两句。你想想那胖子临死前说的话……要是真能找到那个‘备份库’，那里面的东西……啧啧，哪怕咱们只拿个零头……”
王云腾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透着的贪婪，比这夜色还浓。
“嘿嘿嘿……也是！”野狗立马配合，笑得那叫一个猥琐，“那死胖子可是说了，那地方藏的东西比这一车金砖还值钱！这次咱们不用全上交了吧？”
二楼，剑鱼小队的宿舍。
深蓝色的窗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旗鱼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眼神阴鸷。他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正往车上钻的身影。
“还没睡？”副队长凑过来，顺着缝隙瞟了一眼，“哟，那帮暴发户又要出门？这大半夜的，这么急？”
“听说是那个钱万三招了。”旗鱼咬着后槽牙，“刚回来就走，连整备都不做。看来是大鱼，比今天那一车还大的鱼。”
“比二十亿还大？”副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变调，“那得是多少钱？”
“哼。”旗鱼冷笑一声，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管多大，那也得有命花。这么高调，也不怕撑死。”
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的那团火，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楼下，猛士车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尾灯拉出两道刺眼的红线，迅速消失在营区大门口。
……
车轮滚过减速带，颠了一下。
一旦驶出基地大门，刚才那种松散、嚣张的气氛，瞬间从车厢里抽离。
就像是换了一拨人。
野狗也不笑了，抱着机枪缩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
王云腾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冷光映着他的脸，只有一片肃杀。
“刚才演得不错。”王云腾头也不回，“要是今年金鸡奖没你俩的提名，那是评委眼瞎。”
“老大，我这心里突突的。”野狗捂着防弹背心下的胸口，“刚才出门的时候，我总觉得后背发凉。你说那内鬼真的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王云腾手指滑动屏幕，放大了K2矿坑入口的一处隘口，“贪婪是人的本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们就不会放过。更何况，这世上只有死人最保密。杀了我们，对他们来说是零成本的高收益买卖。”
“咔嚓。”
王云腾拉动枪栓，检查弹仓。
那把从蝎子手里“敲诈”来的巴雷特MRAD静静地立在他腿边。全长一米二的枪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0.338英寸拉普阿马格努姆狙击弹，能在1500米外把人的上半身直接打碎。这不仅仅是枪，这是掌管生死的权杖。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个废弃了十年的锡矿。”王云腾语速极快，“地形破碎，只有一条主路进去。我们要做的，不是真的去找什么名单，而是找个好坟地。”
“给谁的？”坦克问。
“给那些跟过来的尾巴。”王云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