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骤烈。
十二台机甲身后,浓密的海雾被撕开。
上百艘涂装漆黑的重型登陆艇冲出水面。整整三万名全副武装、身披重型外骨骼的董事会直属佣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跟在机甲后方向着港口阵地发起冲锋。
黑色的洪流,一眼望不到头。
三万人。
加上十二台打不穿、炸不死的完美机甲。
这不是战斗。这是绞肉。
无需任何军官下令。
防线内,刚刚死里逃生的五千卡萨尔国防军直接扣死了扳机。
四台M109自行榴弹炮疯狂喷吐火舌。几百挺车载重机枪和数千把突击步枪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迎面罩向那十二台机甲。
没有规避。没有战术动作。
十二台机甲顶着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径直向前。
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砸在它们银白色的合金外壳上,只炸出一簇簇刺眼的火星,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距离拉近至一百米。
最前方的那台机甲动了。
它原本沉重的步伐瞬间消失。庞大的身躯猛然下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切入火网死角。紧接着一个毫无多余动作的战术侧滚,直接跨越三十米距离。
低重心切入。利用视线盲区与火力间隙,把自身受弹面积压到极致的绝杀突进。
这套起手式一出。
废墟里的野狗和坦克同时顿住了。
“操……”野狗嗓子发干,“这步法……”
坦克没说话。但他扛着六管机炮的双臂,肌肉猛地绷紧了一圈。
他们两个太熟悉这套动作了。
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跟着一个人训练。那个人就坐在五十米外的弹药箱上。
这是王云腾的招牌。
“它在用老大的数据。”坦克闷声开口,眼珠子里烧着火。
没等众人反应。
那台机甲已经撞进了第一道拒马防线。
它没有用枪。银白色的合金巨手一把扣住一辆轮式装甲车的防弹车门,猛地发力。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半吨重的车门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机甲单臂抡圆,将车门砸进了右侧密集的国防军阵地。
轰!
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碾碎。
刚建立起来的防线,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与此同时,另外三台机甲已经切入了左翼和中路。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配合失误,没有战术冗余。每一台的进攻路线都精确避开了友军火力扇面。
三万佣兵跟在后面,踩着机甲撕出来的口子往里灌。黑色洪流的前锋已经越过了外围拒马区。
“给老子死!”
野狗眼睛红了。他从沙袋后猛地跃起,手里M32转轮榴弹发射器对准那台领头机甲,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高爆榴弹呈品字形封死机甲的所有退路。
机甲甚至没有抬头。
它的机械颈椎微微一侧。胸口的毫米波雷达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了三颗榴弹的轨迹运算、交汇点预测和最优拦截方案。
银白色右臂以极其精密的微操角度向上方一挥。
啪!
合金手掌拍在半空中第一颗榴弹侧面。巨大的动能直接改变了飞行轨迹。
那颗榴弹撞上另外两颗,三颗炸弹在距离阵地三十米外的空地上轰然引爆。
黑烟腾起,机甲毫发无伤。
“它能算弹道!”野狗后背发凉,“连榴弹都能扇回去!”
坦克的机炮跟着扫了过去。
六根炮管急速旋转。贫铀穿甲弹拉成赤红弹链,暴风骤雨般泼向那台机甲。
但这台装载了完美数据的AI太快了。
它走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S型折线。每一步变向都卡在坦克转动炮口的间隙里。贫铀穿甲弹永远落后它半个身位,只在沙地上打出一长串深坑。
打不穿。炸不死。连摸都摸不到。
坦克咬着后槽牙,六管机炮的枪管烧得发红。
“这狗东西——跑位比老大还骚!”
“它就是拿老大的数据跑的!”野狗吼了回来。
塔楼顶端。
孤狼趴在钢梁上。
他猛地闭上眼睛。三百万的微光热成像瞄具被他一把关掉。
电磁干扰太强。屏幕上全是乱码和雪花。电子设备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成了废铁。
狂风扯着他的衣领。整座塔楼在海风中晃荡。
不看瞄具。不看屏幕。
风声、惨叫声、装甲履带的碾压声,被他一一剥离。
他把呼吸降到最低,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以下。
干预者M200的枪口缓缓平移。锁定下方阵地上那台正在肆虐的机甲头部。
这个距离,两千米。风速四到六级,方向不定。目标变向频率超过人类极限。
正常人打不了这一枪。
但孤狼不是正常人。
他在026的选拔里活下来,在荒岛上被三个残疾老兵揍过,在深海里跟核潜艇对过线。他这辈子就服一个人,但他一直想超过那个人。
今天这一枪,就是他的证明。
砰!
特种穿甲弹撕裂枪膛。
两千米外,子弹直奔机甲的机械眼眶。
就在弹头即将命中的前零点一秒。
那台机甲的全向探测阵列捕捉到了弹头尾流的热扰动。火控AI在零点零五秒内完成了弹道反推、着弹点预测和规避路径计算。
它庞大且沉重的身躯,以一种完全违背流体力学与重力法则的姿态,向后完成了一个极限下腰。
暗金色的金属脊椎骨发出一阵咔咔的扭转声。
穿甲弹擦着它的银白色面罩飞了过去,切断了一根外部天线,扎进后方的废弃集装箱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防波堤上,一片死寂。
孤狼的瞳孔骤缩。
他趴在塔楼钢梁上,指节一根根收紧。M200的枪口还指着目标方向,但枪管在微微抖动。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那台机甲慢慢直起腰。
它缓缓转过头。没有五官的银色面罩,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两千米外的塔楼方向。
然后,机甲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在自己的金属脖颈上,横向划过。
抹脖子。
拟人化到极点的嘲弄。
孤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猛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第二发穿甲弹上膛。
“再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