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蝎”迈出一步。
没有吼叫。
没有冲锋。
它只是站在通道中央，两点幽蓝电子眼扫过战场。
周围那些正在扑杀的残次品，动作同时停住。
它们缩回爪子，贴着墙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
王。
这是残次品的王。
野狗盯着那具高大的躯体，牙齿咬得咯咯响。
“狗娘养的杂种……”
他握紧M32转轮榴弹发射器，手背青筋鼓起。
“026的英魂，被他们做成看门狗。”
坦克扛着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平时话糙，骂得也糙。
可这一刻，他没骂出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铁蝎”这两个字在026里意味着什么。
十年前，夜枭小队死在基伍湖。
铁蝎教官战死前，用半截断刀堵住敌人通道，给蝎子争出十八秒撤退时间。
那十八秒，后来写进026教材。
现在。
那具尸体，被曼斯坦因挖了出来。
被改造成怪物。
被放在这里，拦他们的路。
王云腾脸上看不出怒意。
越是这样，野狗越清楚。
老大真动杀心了。
“孤狼。”
王云腾开口。
“报告位置。”
对街天台。
暴雨砸在孤狼的狙击阵地上。
M200干预者压在水泥边缘，枪口锁着蓝鲸医疗中心负五层排风口后方的狭窄射界。
“已锁定目标后颈散热口。”
孤狼的声音很低。
“穿甲弹角度不够，无法保证击穿生物装甲。”
他停顿半秒。
“常规战术，对它无效。”
孤狼研究过铁蝎教官全部公开战斗录像。
前突。
截肢。
反锁。
贴身绞杀。
铁蝎教官当年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力量，而是预判。
他能从一个士兵肩胛骨发力方向，提前判断对方下一刀落点。
眼前这个怪物，复制了那套东西。
还加上机械力量，生物装甲，高频战刃。
它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不会累。
“那就别用常规战术。”
王云腾丢掉快打空的HK416。
弹匣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他拔出腰间M1911，枪口抬起，对准“铁蝎”。
广播里，白鲸笑了。
“手枪？”
“王云腾，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们026的教官？”
王云腾没有回话。
砰！
第一枪响。
子弹没有打向“铁蝎”。
它钉进“铁蝎”左侧三米外的合金墙。
下一秒。
“铁蝎”动了。
它右脚轻点，庞大的身体横移一步，精准避开可能形成的跳弹角。
动作干净。
没有多余。
砰！
砰！
王云腾又开两枪。
一枪打天花板。
一枪打地面。
“铁蝎”下潜，侧翻，半跪滑移。
每一次移动，都卡在弹道之外。
白鲸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了吗？”
“它的神经系统里，加载了铁蝎教官三万小时战斗数据。”
“你们的呼吸、心跳、肩部肌肉收缩、扣扳机前的手腕偏移，在它眼里都是开枪前兆。”
“你们面对的不是怪物。”
“是一个活着的战术数据库。”
王云腾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擦着“铁蝎”头顶飞过。
“数据库？”
他终于开口。
“那就烧了它。”
“坦克！”
坦克低吼一声。
“在！”
“撞它！”
“明白！”
坦克扛着机炮，庞大身躯压上去。
重型外骨骼踩碎地面玻璃渣，右臂液压杆直接推到红区。
他像一堵移动的钢墙，正面撞向“铁蝎”。
“铁蝎”电子眼闪了一下。
它没有后退。
就在坦克即将撞实的瞬间，它猛地沉身，身体扭出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右臂高频振动战刃自下而上，刺向坦克外骨骼腰部连接处。
那是坦克这套装备最脆的位置。
“当！”
火星炸开。
坦克在最后一瞬间强扭半寸，用最厚的胸甲硬挡这一刀。
刀刃没能刺穿核心连接。
可那股力量还是把坦克掀得连退三步。
他肩膀撞上墙，墙面当场凹进去一片。
“妈的！”
坦克咬牙稳住身体。
“它的动作，全压在我反应前面！”
野狗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把教官那套阴招全学去了！”
王云腾盯着“铁蝎”。
“放弃标准战术。”
小队频道里，所有人呼吸同时一沉。
王云腾的声音砸下来。
“全员自由开火。”
“不要配合。”
“不要按训练手册打。”
“打乱它的预判模型！”
野狗一愣，随后眼睛亮了。
“疯狗打法？”
他咧嘴。
“这个老子熟！”
下一秒。
野狗单膝跪地，不再瞄准。
M32转轮榴弹发射器对着“铁蝎”周围就是一通乱轰。
轰！
轰！
轰！
爆炸没有追求命中。
高爆弹砸在墙上、地面、顶棚边角。
弹片乱飞。
气浪反卷。
烟尘和碎金属塞满整条通道。
“铁蝎”的动作出现第一次迟滞。
它的数据库必须判断每一片弹片，每一团爆炸冲击，每一条跳弹线路。
王云腾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
反而后撤半步。
M1911不断开火。
砰！
砰！
砰！
子弹打向天花板、灯带、金属管线、地面反射板。
没有一枪直奔要害。
可每一枪都可能造成二次弹跳。
每一次弹跳都需要计算。
“老大，它神经连接算力在飙！”
鹰眼蹲在后方，战术终端已经接进墙壁备用接口。
屏幕上红线一路拉高。
“它在强制演算全部弹道！”
“我正在注入干扰代码！”
“给我十秒！”
“没有十秒。”
王云腾换弹。
“我给你五秒。”
鹰眼没有废话。
“够。”
他十指压在键盘上，速度拉满。
“铁蝎”电子眼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蓝光开始发红。
它抬头，锁定王云腾。
下一秒，又强行转向。
目标变成坦克。
白鲸的声音从广播里钻出来。
“优先清除重火力单位。”
“这就是铁蝎教官最优秀的战场判断。”
“王云腾，你猜得没错，可你拦不住。”
“铁蝎”冲了出去。
高频振动战刃割开烟尘，直奔坦克左肩。
“坦克！”
王云腾暴喝。
“左闪！”
坦克反应已经很快。
可还是慢了半拍。
嗤啦！
利刃划开左肩外骨骼装甲。
碳纤维甲片被切开，液压油喷出，电火花一跳，直接点燃半截肩甲。
坦克闷哼，反手一拳砸向“铁蝎”头部。
“铁蝎”抬起左臂骨盾硬接。
砰！
骨盾裂开一道口子。
但它借着坦克这一拳的力量，贴身，转胯，卡肘。
一记标准过肩摔。
坦克两百多公斤的身体连同外骨骼，被整个掀起，砸向合金墙。
轰！
墙面凹陷。
坦克摔进金属碎片里，左肩机甲彻底报废，黑烟往外冒。
野狗眼珠子红了。
“坦克！”
坦克咳出一口血，挣扎着要起身。
“没死！”
“老子还能打！”
“别乱动。”
王云腾盯着“铁蝎”，语气很冷。
“它上钩了。”
野狗愣住。
鹰眼也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铁蝎”的算力分配，正高度集中在坦克身上。
王云腾看懂了。
它复制了铁蝎教官的战斗技巧。
也复制了铁蝎教官的战场习惯。
优先处理重火力单位。
清除火力点。
压断对方阵型骨架。
这套逻辑没错。
可太完美。
完美到不会怀疑“失误”。
完美到不懂人会发疯。
王云腾突然停火。
他没有拔刀。
没有换枪。
也没有进攻姿态。
他从侧翼冲向正在补刀坦克的“铁蝎”。
距离三米时。
王云腾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膀先落地，狼狈翻滚出去。
周野目光微凝。
他看不懂。
这是失误？
不。
王云腾不会在这种距离失误。
“铁蝎”却停了。
电子眼红光一顿。
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动作。
没有战术意义。
没有攻击意图。
没有标准预案。
一个顶级兵王，突然摔向敌人脚下。
AI需要判断。
是真的摔倒？
是假动作？
是诱饵？
还是濒死失误？
零点三秒。
战场上，这够死人。
王云腾翻滚到“铁蝎”左脚侧面。
右手闪电探出，扣住它脚踝外侧一根裸露液压管线。
五指收紧。
猛扯！
嗤——！
高压液压油喷出。
“铁蝎”左腿动力瞬间断档。
庞大的身体向前一沉。
野狗反应最快。
“老大漂亮！”
他抬手就是最后一发催泪榴弹。
砰！
榴弹砸在“铁蝎”面门上炸开。
浓烈瓦斯和粉末糊住光学传感器。
它不需要呼吸。
但它需要看。
视觉被遮断，弹道还在乱飞，左腿动力丢失，鹰眼的干扰代码也在此刻撞进它的辅助运算模块。
鹰眼低吼。
“进去了！”
“它的识别系统乱了！”
“铁蝎”第一次发出吼声。
“吼……”
它胸口装甲突然裂开。
一颗被电极包裹的心脏暴露出来，正在剧烈跳动。
不是人的心脏。
是生物兵器核心。
血管和电缆绞在一起，随着心脏抽动喷出黑红液体。
“排异反应！”
鹰眼大喊。
“它的神经链撑不住了！”
“铁蝎”身体剧烈抽搐。
高频战刃乱挥。
墙面被切出一道道深痕。
它的电子眼从蓝色跳成血红。
残破发声器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守……”
“守住……”
王云腾握着军刀，站在它面前。
没有上前。
没有打断。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铁蝎”喉咙里发出杂音。
“026……”
“防线……”
“不能……退……”
坦克扶着墙站起，左肩还在冒烟。
他咬着牙，抬手敬礼。
野狗也收起嬉皮笑脸，慢慢站直。
鹰眼沉默。
周野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堵。
他没见过真正的铁蝎教官。
可他这一刻明白。
026的人，死了也该站在战场上。
不该跪在财团实验室里。
王云腾抬起通讯器。
“孤狼。”
对街天台。
孤狼已经换上特种穿甲弹。
雨水顺着枪管滴落。
他的准星穿过一千七百米雨幕，压住那颗暴露的生物心脏。
“在。”
王云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剩冷。
“送教官上路。”
孤狼没有多说一个字。
呼吸停住。
扣扳机。
砰！
M200枪声撕开雨夜。
特种穿甲弹从蓝鲸大楼外壁通风斜口钻入，穿过负五层破裂管线和烟尘，精准命中“铁蝎”胸口那颗核心心脏。
心脏猛地停顿。
下一秒。
轰然炸裂。
黑红液体喷满合金墙。
“铁蝎”庞大的身体僵住。
电子眼里的红光开始暗下去。
它右臂战刃垂落。
膝盖砸地。
咚。
那声音很沉。
不是怪物倒下。
更像一个老兵，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班岗。
残破发声器里，传出最后两个字。
“归队……”
随后。
红光彻底熄灭。
整条通道死寂。
王云腾走过去，蹲下身，从“铁蝎”胸口裂开的装甲内，取出一块被血和培养液浸透的金属身份牌。
上面刻着一个旧编号。
026。
铁蝎。
野狗骂了一句，声音发哑。
“老大，白鲸那畜生别让他死太快。”
王云腾把身份牌收进战术袋。
“他不会死得太快。”
这时。
广播里，白鲸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再笑得那么放肆。
“精彩。”
“利用逻辑漏洞，攻击AI判断盲区。”
“疯狗战术实战数据，已完整收集。”
“王云腾，你确实比资料里更危险。”
鹰眼脸色一变，立刻看向终端。
屏幕上，一个隐藏进程正在疯狂上传。
“老大！”
“它刚才一直在拿我们喂数据！”
“上传目标不是本地服务器，是卫星跳板！”
王云腾抬头。
“截断。”
鹰眼十指飞快敲击。
“我在截！”
“但它还有物理备份链路！”
白鲸的声音变冷。
“别白费力气。”
“从你们进负五层开始，每一次开枪，每一次换位，每一次呼吸节奏，都已经进入创世纪战术库。”
“感谢你们替下一代兵器补全缺陷。”
“为了表示感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