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整个人僵在那儿，他看着脚边那个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惦记着“洗袜子”赌约的疯子，脸色变幻得比霓虹灯还精彩。
他想骂人。
想骂这个富二代不知天高地厚，想骂这小子为了个面子连命都不要。
但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什么词儿都蹦不出来。
输了。
虽然成绩上他赢了王云腾，但在气势上，在这股子狠劲儿上，他输了个底掉。
“愣着……干嘛？”
王云腾还在地上趴着，喘气粗气，但那只指着赵雷的手指头，硬是没放下来。
“愿赌……服输。”他咧嘴一笑，“你是班副……得带头……讲诚信。”
这笑容，真特么欠揍。
但也真特么让人恨不起来。
赵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猛地蹲下身子，那双大手一把抓住王云腾的衣领。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赵雷！你想干什么！？”指导员急了，以为这二愣子输不起要动手打人。
王小虎更是嗷的一声就要冲上来护驾。
但赵雷没打人。
他那张黑脸憋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王云腾：
“洗！老子洗！以后你那臭袜子老子全包了！连内裤都给你搓了行不行？！”
说完，赵雷也不嫌脏，直接把满身是泥血的王云腾拦腰一抱。
“哎……慢点……我要吐了……”王云腾被顶到了胃，本来就翻江倒海的胃酸差点喷赵雷一后背。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粪坑里！”
赵雷吼了一声，但这回嗓门里没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只剩下一种粗鲁的关切。
他扛着王云腾，大步流星地朝着医务室冲去，路过卫生员的时候还顺脚踢了一脚：“愣着干啥？跟上啊！等着吃席呢？”
“都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累趴下的？”雷战挥挥手，把那群还在发愣的新兵驱散。
等人群散去，雷战弯腰捡起刚才被王云腾摔在地上的那块理查德米勒。
几百万的表，表带断了，表蒙子上全是划痕，沾满了泥巴。
雷战用衣角擦了擦，嘴角露出笑意。
“这块表算是废了。”
“但这块钢，算是淬上火了。”
……
医务室里，酒精味刺鼻。
“啊——！轻点！你那是擦药还是刮骨疗毒啊！”
王云腾的惨叫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那个之前在团部医院见过的小圆脸护士，正拿着镊子，一脸冷漠地帮他清理背上的伤口。
“叫什么叫？刚才爬铁丝网的时候不是很英雄吗？这会儿知道疼了？”
小护士手下毫不留情，把那些嵌在肉里的碎布料和沙砾一点点挑出来。
“那是两码事……”王云腾疼得满头冷汗，趴在病床上哼哼唧唧，“那时候有肾上腺素顶着，现在那是干疼啊……大姐，咱们能不能温柔点？我这可是工伤。”
“闭嘴。再叫给你打镇静剂。”小护士白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放轻了不少。
赵雷和王小虎站在旁边。
王小虎还在那抹眼泪，看着王云腾那一背的血口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赵雷则是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那张黑脸一直板着，像是在跟谁生气。
等包扎完了，王云腾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浑身虚脱。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看着赵雷。
“喂，班副。”
赵雷眼皮跳了一下，没理他。
“咋了？还在心疼那两块肥皂？”王云腾调侃道，“你要是舍不得，袜子我自己洗也行，只要你承认之前那是狗眼看人低。”
赵雷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王云腾，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
赵雷突然发难，声音很冲。
“带着伤爬下来，感动全连，感动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
王云腾收起了嬉皮笑脸，淡淡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就是个蠢货！”赵雷指着王云腾的鼻子骂道，“那是训练！不是打仗！明知道身体不行还要硬撑，这不叫勇敢，这叫鲁莽！这叫给集体添乱！”
“万一你刚才晕在铁丝网下面，划破了大动脉，谁负责？连长负责？还是我负责？”
“你想证明自己？证明你不是逃兵？那你就在伤好了以后，堂堂正正地在考核场上赢我！而不是靠这种苦肉计来博同情！”
赵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王云腾一脸。
病房里安静了。
王小虎吓傻了，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
王云腾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他没生气。
相反，他眼里的光芒更亮了。
“赵雷，你说的对。”
王云腾点了点头，“如果是平时，我也觉得这是蠢。”
他撑着床板，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直视着赵雷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依然是个只要受点伤就会哭着找妈妈的逃兵。”
“如果是正常的训练，我可以请假，可以养伤。但这不仅仅是训练，这是一场战争。是我和我那个‘废物标签’的战争。”
“我要是不拼这一次命，哪怕我以后伤好了，跑得比你快，打得比你准，你们依然会觉得，这小子不过是靠家里砸钱喂出来的。”
“只有这种蠢办法，只有把命豁出去，才能让你们这群死脑筋明白一件事——”
王云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具身体虽然废，但这颗心，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软。”
赵雷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浑身纱布的富二代，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一直以为王云腾是在作秀，是在斗气。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确实是在拼命。为了那点作为男人的尊严。
“行了，别煽情了。”赵雷不自在地扭过头，声音低了八度，“袜子我会洗，这是规矩。但你也别得意。”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王云腾。
“一个月后的新兵结业考核，我会拿出全部实力。到时候，如果你拿不到全优，不用连长赶你，我亲手把你扔出三班。”
“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今天这点‘壮举’就给你放水。”
王云腾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但他很开心。
“谁特么要你让？”
他冲着赵雷的背影喊道：“到时候输了别哭鼻子就行！”
赵雷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王小虎抽抽搭搭地凑过来：“哥……班副他是不是还在针对你啊？”
“针对？”
王云腾往枕头上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
“傻小子，那不叫针对。”
“那叫接纳。”
只要肯跟你真刀真枪地干，那就是把你当成了平等的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让着的废物。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但王云腾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团长那个“全优”的指标，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以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想要在一个月内达到特种兵选拔的标准……
王云腾看了一眼天花板。
“系统……哦不对，我没系统。”
“那就只能……开挂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开始疯狂检索前世那些针对极限体能开发的“魔鬼恢复训练法”。
那些会让人练到尿血、练到崩溃的方法。
“来吧，炼狱模式。”
“既然不想当猪，那就只能当狼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雷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古怪。
“王云腾，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连长。”
“那就好。”雷战把文件扔在床上，“团里的嘉奖令下来了。二等功。”
“二等功？”王小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别高兴得太早。”雷战冷冷地看着王云腾，“随嘉奖令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特殊的‘礼物’。”
“什么？”
“为了表彰你的‘英勇’，团长特批，接下来的一个月，由我亲自对你进行‘一对一’的康复特训。”
雷战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个吃人的恶鬼。
“王大少爷，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