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穿梭在满地废铁中。
高压凝胶喷涂的嘶嘶气流声不断响起。夹杂着伤员接骨时咬死后槽牙的闷哼。
两千名泰坦老兵已经解除实弹击发状态。三十毫米航空机炮的枪管斜指地面，极高的温度烤得地面积雪不断蒸发，升腾起大片白雾。
这群披挂重装外骨骼的黑衣暴徒以三三制呈防御警戒阵型散开。昆仑山的暴雪砸在装甲面板上。通讯频道内毫无声息。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王云腾靠在黑色电动轮椅背上。
完好的左手随意搭在皮质控制台边缘。食指第一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毫无规律的拍子。
没有大胜后的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松懈。王云腾眼皮半垂，目光冰冷。
野狗单腿点地，左腋夹着碳纤维拐杖，直接蹦跶到一台胸腔严重凹陷的机甲残骸前。左手倒提那把半截纯金工兵铲。手腕翻转。铲角当啷一声砸在剥落的反应装甲上。
“造价几千万美金的铁皮罐头，脆得连纸壳都不如。”野狗吐掉嘴里混着泥沙的残雪，偏头骂道，“造这破烂的工程师，该拉去刑场枪毙十分钟。”
孤狼端着单兵战术数据终端，快步走到轮椅侧后方。
“伤亡清点完毕。”孤狼手指滑过液晶屏，“零阵亡。重伤十五人，全在医疗组干细胞控制线内。轻伤四十六人，不影响基础战术机动。”
孤狼停顿两秒。他看了一眼远处两千人的黑衣方阵，压低嗓音。
“老大。两千台战略级泰坦跨国空投，火力饱和覆盖，卡死对地防空盲区。这种规模的重装洗地，换作任何一个现役大国的后勤体系，都是一笔极其恐怖的财政消耗。咱们这次排场，砸得太大。”
操场边缘，八十一名新兵正排队接受清创包扎。
两个小时前，这群人还趴在泥坑里生啃狼肉。现在，他们看向泰坦老兵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敬畏。
极致的资本调动力配合顶层军工暴力，直接碾碎了他们以往的战术认知。在他们看来，这种不讲道理的武装等级，就是零二六横着走的底气。
猎豹任由医疗兵固定左臂骨板。他转头看向陈默，压低声音：“这阵仗，我们以前在原部队连想都不敢想。”
陈默推了推碎裂的战术眼镜框，没出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轮椅。
王云腾敲击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孤狼的肩膀，扫视满地残骸。
“账算错了。”王云腾冷声开口。
孤狼一愣。
“几亿米金的重装实验编队，外加特种生化毒气设备。大老远跑到昆仑山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结果连我们一块硬骨头都没啃下来。”王云腾指着地上的废铁，“华尔街那帮精算师算盘打得比命都细。明知道我手里攥着绝对武力支援，还把这三百台机甲送进来填坑。你见过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做亏本买卖？”
周围气氛一冷。孤狼和野狗互相看了一眼。
“掘地三尺。”王云腾下达死令，“把这群人的底细给我扒干净。找出他们跑到这送死的真正原因。”
鹰眼听见指令。直接从通讯指挥车的装甲顶盖跃下。落地打滚卸力。他单膝跪地，翻开胸前的便携式军用终端。十二根高带宽数据线强行接驳大功率卫星天线。
“战场残留有极高频的微弱电磁脉冲。敌方主机物理销毁前，进行过极短的数据握手。”鹰眼十根手指在微缩键盘上化作残影，“我在调用低轨军用卫星链。实行非对称加密脱壳。追踪原始物理坐标。”
前方百米处。坦克庞大的身躯在一堆冒烟的金属里翻找。
他停在铁男那台指挥机残骸前。机甲胸腔装甲已经与底盘高温熔焊在一起。坦克双臂泰坦外骨骼爆发出超载的液压蜂鸣。十根生铁包覆的粗大手指死死抠住变形的合金缝隙。腰背猛然发力。
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划破风雪。
厚达八十毫米的主舱门被他硬生生扯断。随手砸向十米外的空地。地表被砸出一个深坑。
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电气短路的酸臭扑面而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驾驶位滑落。滚进雪坑。铁男半张脸被强酸烧穿，白骨裸露在外。
坦克弯下腰，准备提拎尸体脖颈。视线扫过尸体下颌线。
他停住了。
坦克盯着尸体锁骨下方偏左两寸的位置。那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三角形高亮灼烧疤痕。皮肉被人为强行烫平，处理手法极其残暴。
坦克脸色沉得发黑。抬起战术军靴。一脚将铁男的尸体踢翻面朝上。双手揪住机甲内衬的防弹纤维。用力向两边暴力撕扯。
衣服碎裂。胸腹展露。
老班长跨过半截报废的炮管，快步走来。
“看这儿。”坦克指着那块烂肉。
老班长蹲下身。从大腿快拔套里抽出多用途军刀。刀尖精准抵住倒三角形疤痕边缘。刃口向下施加重压，粗暴割开坏死肌肉层。挑开凝固的发黑血块。
手腕发力往上一挑。
伴随着细微的金石摩擦音。一块沾血的金属牌从胸大肌深处夹层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这不是国际通用标识的雇佣兵狗牌。
铭牌采用耐三千度高温的特种记忆钛合金打造。边缘雕刻着极其复杂的军用微缩点阵防伪码。
老班长用带血的大拇指搓掉表面的残渣。看清了居中冲压的两排字母与绝密序列号。
老班长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轮椅方向。嗓子干涩发紧。
“根本不是什么国际暗网雇佣兵。”老班长刻意压低声线。这句话通过骨传导通讯，直接传入现场所有人耳中。“铭牌序列号属于中东某大国国防部正规军的绝密战备库。这种冲压规格，只有那个国家总统直属的特战近卫师，才有资格嵌在肉里当辨识码！”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别国现役？还是退役后被高价挖角的？”孤狼走上前，低头确认那串字符。
“现役还是退役，结论没区别。都一样要命。”老班长将钛合金铭牌重重砸在铁男残破的胸口。“成建制地把三百个顶尖正规军特种兵，包装成私人武装。配发远超常规陆军火力的实验级机甲。董事会的黑手，已经渗透进主权国家的军权核心。他们靠资本，劫持了国家机器！”
这段对话。同步传入每一名新兵的耳麦。
刚打完破伤风针的猎豹，嘴巴半张，忘记咀嚼嘴里的高热量能量棒。陈默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推了推战术眼镜。布满裂纹的镜片随着他脸颊肌肉微颤。
“洗脑一个国家的正规军当消耗品……”陈默嘴唇毫无血色，声音发抖。“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个多大体量的怪物？”
新兵方阵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认知界限被彻底击碎。众人心中只剩下寒意。这早就超出了常规特种作战的范畴。
“代码解析完成！”
鹰眼拽着一根粗壮的数据线。从通讯车狂奔而来。手里举着便携战术显示屏。破音的嘶吼在雪原炸响。
“这战术逻辑反人类！我刚剥除清道夫底层协议伪装壳。这帮孙子在耍我们！”
鹰眼冲到轮椅前。将破译的最终权限执行代码投射到半空全息界面。
“老大，看第五行火控系统行为日志。”鹰眼双眼遍布血丝，“三百台机甲最终执行逻辑链。排在首位的是区域封锁与牵制。强攻歼灭被排在优先级末尾。他们的火控雷达锁定峰值，从出库那一刻起，就被人为篡改硬件参数。所有电磁机炮的射击预判，被强制性往后延迟了零点三秒！”
在极速对冲的重火力战场。零点三秒的火控延迟，等同于主动把脖子往别人刀口上送。
这是一场精密策划、蓄意求死的必死局。
王云腾完好的左手五指并拢。死死攥住电动轮椅皮质扶手。皮面在非人指力挤压下发出开裂的微响。
“鱼饵。”王云腾冷哼。
现场所有教官和老兵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砸出数亿米金的军备。填进去三百条别国特种兵的人命。”王云腾视线锁定全息代码，“他们算准了这种烈度的强袭，会逼迫蝎子动用最高授权。为了保我们这片营地。两千名驻扎在中东的泰坦老兵被紧急回撤。这就叫调虎离山。”
“调虎去哪？他们图什么！”野狗握紧铲柄。
“图你刚才打进菜鸟静脉里的东西。”王云腾挑起眼角。“干细胞神经重塑液的核心合成配方。他们做这个局，要的是量产超人类武力的图纸底稿。”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八十一名新兵本能地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那股依旧澎湃的怪力。敌人砸出战略级重武库排场，仅仅是为了掩护一场直插心脏的“偷家”。
桌面上的军用防监听红机爆发高频物理震动。
王云腾接通扬声器。
线路那端，总教官蝎子的粗喘透出压制到极点的狂暴。
“幽灵。真被你算准了。”蝎子语速极快，“中东基地，出事了。”
“报火力烈度。”王云腾问。
“两千老兵撤出防区十五分钟后。中东基地所在主权国，遭到接壤邻国毫无预警的单方面宣战。”蝎子咬碎后槽牙，“两架战略隐身轰炸机突防。三枚挂载钻地精确制导引信的战术导弹，直接砸穿了我们空防营地地下三层掩体。”
老班长眼皮狂跳。
发动局部国战作为掩护动作。这群疯子的手笔大得没有边际。
通讯尚未挂断。另一条卫星专线强行霸占了频段次通道。
首富父亲王建国的咆哮破空而来。
“云腾！这边顶不住了！”
“海外维特实验室的重型物理隔断，十分钟前被切爆。一支S级未知战术小队掐断了实验室周边三个街区的国家电网。内网正遭到顶层黑客脱壳攻击。重塑液的底层逻辑闭环配方正在被远程打包下载！”
两线齐崩。图穷匕见。
一招跨越三大洲的连环绞杀局。直接将026逼到悬崖边缘。
配方一旦落网，董事会将在极短时间内制造出成千上万个体能数据爆表的战争机器。到时候全球地下势力将被彻底洗牌。
孤狼与老班长同时看向王云腾。
局势糜烂至此。常规推演已经找不出补救的生门。
风雪拍打在王云腾单薄修身的黑色战术服上。他端坐在轮椅内。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笑。极其霸道。
“拿发动灭国战争当幌子，来拆我的老底。”王云腾左手重重拍在电子控制面板上。发出一声震响。
他猛然抬起头。凌厉的视线掠过全装戒备的两千名泰坦老兵。最后定格在那群作训服破烂、满脸血痂的八十一名新兵身上。
“通知机队，取消待机。全员登机！”
王云腾抛下铁令。杀气腾腾。
“他们偷我的家。我就连他们立足的国一块儿砸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