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死盯着主屏幕,后槽牙咬得发酸。
第二处辐射信号的红点,不在海面,不在登陆艇,也不在那三艘尼米兹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在天上。
准确说,在卡萨尔滩头西北侧四百米外,那片被蜂群无人机咬下来的F-18残骸堆里。
“老大!”鹰眼一把扯掉嘴里叼了半天的包子,声音都劈了,“第二把密钥在僚机残骸里!就是刚才那架栽进浅滩的僚机!”
王云腾握刀的手停住。
他脑子里飞快倒带——那架被蜂群撞下来的F-18,拖着浓烟一头扎进外海浅滩,离机甲矩阵不到五百米。
好一手螳螂捕蝉。
明着派十二人小队送箱子,把所有火力和注意力全勾过来。真正的密钥,藏进自家僚机的残骸里,借坠机当掩护,悄没声地滑进了激活半径。
这帮资本家的脑子,是真够脏。
“倒计时呢?”王云腾问。
“密钥进激活流程了!”鹰眼的手指在键盘上拍得啪响,“辐射峰值还有……十秒,不,五秒!我拦不住,物理层根本插不进去!”
五秒。
地下机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断了。
滩头上,那一千台铁浮图三代的幽蓝电子眼,一台接一台地亮起来。频率越闪越快。原本静伏的钢铁怪兽,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群正要睁眼的恶犬。
被踹翻在烂泥里的头目,断臂还在淌血,却笑得整张脸都拧了。
“晚了!哈哈——龙国的幽灵,这会儿跪下来求我也没用!”
野狗的脸刷地白了。
“老大!它们要反水了!这一千台调头对着咱们开炮,全得交代在这儿!”
坦克抡着旋翼砍刀冲过来,却根本不知道该砍哪儿——总不能拿刀去劈一千台机甲。
王云腾没看那头目。
也没看身后躁动的机甲群。
他的视线,已经锁死了西北方向那片冒着黑烟的残骸。
四百米。残骸里头。被碎裂的机翼、扭曲的钢梁、半融的座舱盖层裹着。常规子弹打不进去,就算侥幸钻进去也找不准位置。
而且只剩5秒。
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宗师级动态视觉,开。
那一瞬,海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连机甲电子眼的闪烁都被拉成一帧一帧的慢放。
王云腾右手探向腿侧,把巴雷特MRAD一把拽了过来。
他没把枪口抬向天空。
而是单膝跪进烂泥,枪管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滩头的水面。
鹰眼在频道里嘶吼:“老大,那残骸前面三道钢梁挡着。”
“那就折射。”
王云腾吐出这四个字时,准星已经压在残骸左前方一块半融的座舱盖钛合金板上。
那块板,倾斜十七度。
他要打跳弹。
穿甲弹的初速太高,撞上斜面铝钛合金会折射,角度刁钻到计算机都得算上几秒。可王云腾脑子里那套东西,从来不用敲键盘。
风速十六节。湿度九成。海面盐雾让空气密度偏高零点七。座舱盖那块板的曲率——它栽进浅滩的那一刻,他就记下了。
弹道在脑子里铺成一条折线:撞钛板,折射,穿过两根断裂钢梁之间那道不足十厘米的缝,最后砸进残骸内舱中央那个还在发烫的红点。
“就一颗弹的事。”
王云腾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穿甲弹撕开雨幕,撞上那块钛合金板的瞬间,迸出一串刺目火星,弹头诡异地拐了个弯,擦着钢梁钻进残骸深处。
下一刻,残骸内部炸出一团白光。
辐射信号的红点,在主屏幕上一下灭了。
“没了。”鹰眼盯着屏幕,半天没回神,“信号……断了。密钥被打碎了。物理熔毁。”
机房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鹰眼一拳砸在桌上,嗓子都喊破音:“断了!老大把第二把也干掉了!机甲控制权还在咱们手里!”
滩头上,那一千台正闪着幽蓝电子眼、喉咙嗡嗡作响的铁浮图,一台台暗了下去。机械嗡鸣戛然而止。
它们重新沉默,炮口依旧老实地对着海面。
烂泥里的头目,笑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西北那片残骸,半边脸的肌肉一直在抽。
“不可能……折射?隔着三层装甲,折射狙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这……这是人能干的事?”
“不是。”王云腾把巴雷特挂回腿侧,站起身,提着那把已经签收的密钥箱,居高临下看着这摊烂泥。
“是幽灵能干的。”
两千名026老兵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短短两秒,他们从“机甲反水、全员陪葬”的绝境,被一枪硬生生拽了回来。
阵地彻底炸了。
“漂亮!”
“老大牛逼!”
“两秒废了两把钥匙!白皮猪这两百亿打了水漂喽!”
坦克拄着旋翼砍刀,光头上全是雨水和白气,咧嘴傻乐:“老大,俺刚才真以为要跟这一千台铁疙瘩干一架。”
野狗一脚把头目踹得翻了个个儿,工兵铲拍在他头盔上:“干一架?你拿铲子跟机炮干?我看你是想给老子收尸。”
第七舰队的尼米兹指挥室里,威廉姆斯一掌撑在战术桌上,整个人僵着。
雷达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将军……两把密钥的辐射信号,全部归零。激活流程被掐断。机甲群……机甲群没反水。”
威廉姆斯死盯着回放。那道贴着水面飞出去、又诡异折弯的弹道,被他来回看了三遍。
折射狙击不是没有,可那得有固定靶场、精密仪器、反复试射。在战场上,徒手算出一发能拐弯穿过三层装甲的跳弹——
威廉姆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副官在旁边压着嗓子提醒:“将军,两把密钥都废了。曼斯坦因的两百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夺回那一千台机甲。”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那一千台铁浮图,本是这场赌局唯一值钱的筹码。
现在,彻底锁死在了对方手里。继续打,是拿三艘航母去填一个根本拿不回的窟窿。撤,是当着全球直播的面,认下曼斯坦因这桩屠杀平民的脏账。
威廉姆斯闭了闭眼。
“将军,是否……执行最后预案?”副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威廉姆斯没回答。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个站在滩头、提着密钥箱、背对一千台机甲的年轻身影。
那人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张扬。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像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卡萨尔滩头。
王云腾把密钥箱抛给跑过来的坦克:“收好,这玩意儿能撬开曼斯坦因的骨髓。”
他踩着头目的胸口,蹲下身。
“说,残骸里那把,是不是最后一把?”
头目惨白着脸,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最后?你们龙国的幽灵……你以为董事会的底牌,会只押在卡萨尔这一处?”
王云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嘴还挺硬。”他扭头,“野狗。”
“在!”
“给他接条命。别让他现在死。”王云腾站起身,把军刀插回腿侧,“董事会那点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聊。”
就在这时,鹰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绷得很紧。
“老大,第七舰队……动了。”
王云腾抬眼望向海面。
那三艘尼米兹级航母的舰艏,正缓缓调转方向。
威廉姆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公共频道里。
不再是停船通牒,也不是开火警告。
“幽灵。”这位第七舰队司令的语气,疲惫得不像个霸权国家的将军,“我代表第七舰队,向你提议——停火。”
滩头上瞬间安静。
野狗举着工兵铲,半天没合上嘴:“停火?这帮孙子刚才还拿三艘航母压咱们脑门,这会儿主动喊停火了?”
王云腾没急着回应。
他清楚威廉姆斯为什么停火。两把密钥废了,机甲拿不回,曼斯坦因的脏证全网直播,再打下去,第七舰队就是给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财阀当殉葬品。
聪明人,懂得及时止损。
可问题是——
王云腾按住通讯器。
“威廉姆斯将军,停火可以。”
“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四十八小时后,龙国两个航母编队就到了。”王云腾盯着那三艘正在调头的钢铁巨兽,“你这会儿喊停火,是真想撤,还是在等什么人?”
公共频道里,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威廉姆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另一句话。
“幽灵,离开卡萨尔。带上你的人,立刻离开。”
“因为再过六个小时,这片海域,就不是你能站着说话的地方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