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的通讯切得很急。海平面上，三艘尼米兹级航母没有半点停滞，舰艏在浪里拉出三道白色尾迹。引擎推力拉满，舰体在转向。
不是撤退。是逃命。
滩头上，026老兵盯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野狗把工兵铲从泥里拔出来，朝海面啐了一口。“这帮白皮猪吃错药了？刚才还压着咱们脑门，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坦克摸着光头咧嘴。“肯定是怕了老大的机甲矩阵。”
王云腾没笑。他盯着第七舰队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下来。
霸权国家不会这么干脆认怂。能让他们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撂就掉头跑路的，不是这一千台铁浮图。
有东西，比这一千台机甲更要命。
“鹰眼。”他转身，声音砸进地下机房，“扒他们舰载数据链的底层指令。我要知道，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
地下三层，鹰眼双手在键盘上拉出残影。代码瀑布一样在主屏上倾泻。
三秒后，他敲回车的手指僵住。
屏幕的蓝光翻成血红，警报刺得耳膜发疼。
“老大……”鹰眼的声线第一次发抖，“抓到了。不是第七舰队的信号，是外层空间。”
他把一张卫星辐射图切到便携全息板上。
“曼斯坦因狗急跳墙了。他们激活了被国际禁用的在轨天基气象武器——'海神之锤'。”鹰眼咽了口唾沫，“低轨卫星刚向马里亚纳海沟延伸出的深海断层，打了三道高能次声波脉冲。”
王云腾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扩开的红圈。
“后果。”他只问了两个字。
“九级海底地震。”鹰眼深吸一口气，“六小时后，一道八十米高的超级海啸，从东边推过来，直接平了卡萨尔。”
八十米。三十层楼。
暗网直播间死寂了一瞬，随后被弹幕淹没。资本巨头爆发出病态的狂欢。
“幽灵赢了又怎样？拿到机甲又怎样？全得进海里喂鱼。”
“大自然面前，一千台废铁就是个笑话。”
“干得漂亮。这就叫降维打击，把那只龙国猴子连卡萨尔港一块儿抹了。”
曼斯坦因翻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你抢我筹码，我就掀掉整间赌场。
倒计时同步推到卡萨尔阵地的公频上。
恐慌瞬间炸开。五千名卡萨尔国防军阵型大乱，几个军官丢下配枪，扭头往内陆狂奔。
野狗攥紧榴弹发射器，咬牙骂出声。“这帮畜生！连底线都不要了！”
坦克不憨笑了。两米长的旋翼砍刀当啷落地，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海面。八十米的水墙，他这身肉，连个浪花都挡不住。
龙骨号指挥室里，蝎子刀疤直跳，双拳砸在控制台上。
“六个小时，卡萨尔的地堡扛不住水压。”蝎子从牙缝里挤字，“只能撤。”
一片绝望声里，王云腾大步走向临时指挥所。
锵。
他反手拔出腿侧的尼泊尔军刀，刃扎穿木质战术桌。整个频道静下来。
他没看倒计时，按住领口通讯器。
“接通卡萨尔酋长。连线龙骨号。”
一秒接通。
“听好。”他语速极快，“停止一切阵地构筑，丢掉所有重武器弹药。”
“教官，龙骨号的武装直升机全部升空，清空运兵舱。”
“卡萨尔军方，立刻征调港口所有滚装船、货轮。六小时内，把卡萨尔的数万平民，全部上船。”
命令砸下来，频道里鸦雀无声。
暗网直播间里，外媒记者愣住了。卡萨尔的官员也愣住了。
在他们那套生存法则里，灾难来了，强者踩着弱者活命天经地义。他们以为这个杀人如麻、刚徒手撕碎机甲的活阎王，会立刻带着核心精锐钻进潜艇逃掉。
可现在，他不光不跑，还要带上几万个素不相识的难民。
“他疯了？”一名欧洲财阀在弹幕里惊呼，“六个小时组织数万人撤离？这是去送死。”
王云腾不理外面的喧嚣。他站在高处，指挥这台庞大的撤离机器。
“野狗，带人接管登船口。谁敢加塞闹事，当场击毙。”
“坦克，去把卡在路上的防化车给老子掀开。”
“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
天彻底黑了。海平面尽头，已经能听到沉闷如雷的低频轰鸣。海风灌进鼻腔，带着腥气，那是深海的水被硬挤上来的味道。
第三个小时，第一波涌浪拍上防波堤。海水退下去时，露出的沙滩比一小时前矮了半米。海，在被抽空。
第四个小时，港口主通道堵死。一辆抛锚的卡车横在路中央，后面两千多人挤成一团，孩子的哭声盖过了引擎。坦克冲过去，双臂卡进车底，外骨骼液压全开，硬生生把五吨重的卡车掀翻进排水沟，给人流让出一条道。
第五个小时，登船速度顶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卡萨尔港三号泊位，只剩最后一艘五万吨级的重型滚装船。
岸上还滞留着六千多名互相推搡、哭喊的老弱妇孺。
就在这艘船前方几百米，一千台价值数千亿的铁浮图机甲，正轰鸣着履带，排队等着驶进滚装船宽大的底舱。
那是战利品。是曼斯坦因财团耗尽心血、连米国第七舰队都眼红的无价之物。
矛盾在这一刻炸了。
“老大！”野狗满头大汗，冲着通讯器吼，“底舱空间不够了！要么装机甲，要么装人！二选一，只能走一个！”
暗网直播间又活了。
“这还用选？一千台铁浮图能买下十个卡萨尔。”
“资本不信眼泪。龙国人也会算账。六千个难民和千亿级军工科技，他一定选机甲。”
“看着吧，他马上就要下令清场了。”
王云腾站在三号泊位的钢铁龙门吊上，低头看着混乱的港口。
左边，六千双绝望的眼睛。
右边，一千台冰冷昂贵的杀戮机器。
他一秒都没犹豫。
王云腾抽出HK416A7，抬手瞄准滚装船前方的物资通道引导灯。
砰。
爆响里，红绿指示灯炸成一团火花。
“鹰眼！”
“在！”
“切断所有机甲的登船指令。让路。整艘船的底舱，全给我腾出来，装人。”
这一句，顺着全球直播的线路，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暗网瞬间死寂。
屏幕前所有权贵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放弃了一千台三代机甲？那是足以改变局部战争格局的战略威慑。
“他疯了……他真的”曼斯坦因的元老盯着屏幕，张着嘴。
鹰眼没有半点迟疑，回车键重落下。
滩头上，一千台铁浮图在底层指令驱动下，齐刷转动炮塔，履带逆转，退下登船跳板。
六千名平民涌进滚装船。
“撤离完毕！最后一艘船拔锚！”野狗在频道里嘶吼。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这些机甲扔在岸边，任海啸吞掉。
王云腾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所有机甲，向东推进。下海。”
一千台铁浮图轰鸣着冲下浅滩。
“列阵。”王云腾站在海风里，下令。
那些机械怪兽首尾相连，把数吨重的机身深深扎进泥沼，三十毫米机炮倒插进海底岩礁。
一千台机甲，几分钟内，在卡萨尔外海铸成一排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防波堤。
他不要这些千亿资产了。
他把它们当成沙袋，当成砖块，只为给最后一批撤离的平民滚装船，争取几分钟的水流缓冲。
暗网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嘲讽的资本大佬，此刻看着顶级军工心血被倒插进烂泥当防浪墩，一个心头滴血，憋得想吐。他们引以为傲的那套资本逻辑，被踩碎在了泥浆里。
半个地球外，龙国战略指挥中心。
巨幕上播着这一幕。灰狼眼眶发红，缓举起右手。身后十几名高级将领集体起立，向屏幕上那道立在钢铁防波堤后的身影，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海平面尽头，一道黑色的水墙吞掉了仅存的天光。狂风把王云腾的光学迷彩披风吹得笔直，他看着那道八十米高的灭世巨浪，左手反握住军刀刀柄。
“海神之锤？”他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这天威，收不收得走我的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