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下负一百米。
温度逼近绝对冰点。
刚被炸断的十万吨航母残骸碎成一块块巨铁,擦着众人的身体向下坠。断口处还挂着燃烧未尽的机油,在水里拖出一条条歪扭的黑线。
比海水更冷的,是头顶交织的那几十道惨白探照灯柱。
清道夫舰队。
这群蹲在声呐盲区里的财阀鬣狗,掐着母核爆炸、双方两败俱伤的绝对死角,准时入场收网。
强光之后是密集的低频探测声呐。
水波被肉眼看不见的频率压成一层层硬壳。没有任何实物接触,声呐直接穿透皮肉,挤压肺叶。
鹰眼的身板最先撑不住。
胸骨错位,发出一声闷响。鼻腔黏膜当场破裂,一串血珠刚溢出鼻孔就被水流冲散。他吐出肺里最后半口氧气,瞳孔急速涣散,四肢顺着暗流漂浮。
孤狼左手死死扣住一块斜插在水里的残骸断壁,右手拽住鹰眼的战术带,往上提了半米。内脏出血的剧痛让他嘴角紧抿,一个气泡都不敢多吐。
他抬起左手,在鹰眼眼前打出一个手势:闭气,别动。
鹰眼的眼皮抖了一下,算是回应。
下方,情况更糟。
坦克的暗金右臂在过载超频后彻底死机。数百斤的高密度活体金属此刻就是一坨死铁。
死重拖着他两百多斤的身躯,笔直往八千米海床坠。
坦克双眼暴凸,眼白全是血丝。他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大团气泡疯狂上涌。左手拼命去抠自己右肩的接驳缝,想把这条胳膊卸下来。
卸不掉。这玩意儿已经长进他的脊椎。
野狗憋红了脸,两条腿在水里像风车一样狂蹬,一只手死揪着坦克的战术背心领口,往上拽。
力矩完全失衡。
野狗脑子里只剩一句骂:这蠢熊扛着一门炮下水,老子这是在拔山。
他非但没把坦克提起来,反被那股下坠力带着一起往深渊沉。
坦克抬起左手,冲他摆了两下。松手,别管俺。
野狗手指扣得更死,指骨捏进背心的织带里。
水层上方,三艘印着曼斯坦因暗金徽标的小型作战潜水器脱离主阵型,呈品字形朝落水点俯冲。推进器搅出三道惨白尾迹。
没有鱼雷,没有深水炸弹。
这是碾压局。猎手要看猎物在泥里挣扎的死样。聚光灯死死咬住正在下坠的野狗和坦克,准备抵近打捞,或者隔着防弹玻璃补最后一枪。
绝望的窒息感笼罩了每一个人。
在这个毫无还手余地的局里,只有一双眼睛比深海更冷。
王云腾悬停在暗涌中,一动不动。
他抬起左手,朝下方和上方各打了一组手势。
贴防爆板阴影。放弃挣扎。闭气装死。
野狗看懂了。他咬着牙,抱住坦克拧过身体,两人一起滚进一块下沉的钛钢板背面。孤狼拖着鹰眼,缩进另一块残骸的阴影里。
下一瞬。
王云腾右手拇指按住胸前锁扣。
幽蓝色光学阵列在深海通电。
前世让全球军火巨头睡不着觉的“幽灵”级光学迷彩披风,在这一刻接管了他周围水域的全部光线系数。
三道探照灯柱正好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光束直接穿透了本该有实体阻挡的那片水。
王云腾连人带刀,与浑浊的水流同频。肉眼、热成像、红外,全部瞎掉。
居中那艘潜水器内。
驾驶位上的清道夫正嚼着口香糖,眼睛扫过操控台。
雷达屏上,那个生命体征读数最高的红点,从网格正中央被抹掉了。
“系统故障?”驾驶员拍了两下防震仪表盘。
身后的重装队员端着短管突击步枪,语气傲慢:“红点绿点管他呢。刚才那颗核废料炸下来,这帮人内脏早震碎了。老板要的是尸体上的活体数据。开底舱气闸,捞肉。”
潜水器底部,厚重的金属气闸门伴着液压声缓缓开启。
海水混着碎铁片,顺着吸力倒灌进减压舱。
就在光线交错、海水涌入的那一线空隙。
一道与水波完全同频的暗涌贴着机械臂的视觉死角,借着倒灌的水流滑进底舱。
没有触发任何防撞警报。
“关闭气闸,排水。”
减压舱水位急速下降。高压气阀喷气,空气循环系统重新建立。
两名穿防弹外骨骼的清道夫走到气闸门前。
排水口还在往外吐水。就在他们脚边不到两步的那片水纹,突然扭曲。
一双冰冷的眼睛,凭空出现在两人脸前。
迷彩解除,水珠顺着纯黑作战服往下滴。
王云腾暴起。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左手反向探出,攥死最前面那人的步枪枪管,粗暴下压。枪口杵进钢板。
右手的半寸军刀早已出鞘。
刀锋避开外骨骼的防弹胸板,从颈部装甲的铰接缝隙斜插进去。破甲、切管、断神经丛。
血还没从血槽里涌出来。王云腾手腕一抖,拔刀。
整个人借着拔刀的余势侧滑,反握横切。刀刃划开后面那人的咽喉。
那人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自己队友的血喷在头盔面罩上。他想抬手按喉,手只举到胸口。
零点三秒。
两名精锐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惨叫在气管里被切断。血染红了脚下的金属网格板。
王云腾没看地上的尸体,大步跨向主控室液压门。
一脚猛踹。
砰。液压锁扣崩断。
驾驶员听见响动刚转过半个身子,手还没摸到腰间配枪。
一只带着血腥和冰冷海水的军靴踏在他胸膛上,把他钉死在座椅里。
王云腾反握军刀,刀柄末端的破窗锤砸中他的喉结。
骨头碎裂的脆响。驾驶员瞪着眼,断气。
他扯住尸体的战术背心,把死人扔出座位,自己坐进还有余温的驾驶位。
双手在陌生的全外文操作台上划出残影。
切断外部物理通信线缆。锁死内部生命体征报警频段。伪造常规巡逻悬停反馈。
滴。
主屏由红转绿。
潜水器外部,探照灯还在水底盲目扫射,螺旋桨维持既定悬停转速。从外面看,这艘小艇一切正常。
财团的指挥官不知道,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水下矩阵正中央,最凶的那头狼已经撕开肚皮钻了进去。
主控台上,局域通信频道在闪。
指挥官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傲慢:“D3小队,报告打捞进度。‘幽灵’的数据终端找到没有?”
王云腾盯着屏幕,按下通话键。
“找我的数据?”
声音冷得能把这片深海冻实。
“不用找了。我自己送上门了。”
频道那头静了一秒。
王云腾没等回应。
他死盯着主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一字一顿。
“告诉曼斯坦因董事会。”
“海底这片垃圾场,就是你们马上要搬进去的新总部。”
啪。
单方面切断通信,反手捏碎麦克风模块。
深海矩阵瞬间大乱。几十道探照灯开始无序交织,互相扫在同伴的舰体上。侧翼两艘潜水器紧急后撤,撞进了自家的编队线。
此时,水下最深处。
孤狼抱着的那块残骸已经沉到底。水压把他的肺泡逼到撕裂边缘。鹰眼在他臂弯里已经不再挣动。
野狗死抓着坦克的领口。两人离海床不足五十米。
眼前的黑水开始泛起缺氧的白斑。
真扛不住了。
野狗的手指本能地发麻,五指一点点松开。他最后看了一眼坦克。
坦克的左眼半闭着,右眼那枚暗红十字准星转得极慢,快要停了。
就在他以为今天这五个人都要在八千米深渊当鱼食的时候。
头顶的水流被一股蛮横的动力撞开。
那艘印着曼斯坦因暗金徽标的小型潜水器关掉了所有探照灯,一头撞散周围乱流,强行悬停在他们正前方。
不到两米。
底部气闸门猛然大开。水压倒灌。
舱内昏暗的应急红灯里。
伸出舱门的不是黑洞洞的枪管。
是王云腾那把半寸军刀。
刀尖笔直指向舱内。
“上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