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死死抓着失去大半意识的坦克，孤狼架着胸骨塌陷的鹰眼。四个人顺着倒灌的海水和巨大负压，像滚地葫芦一般杂乱地砸进D3潜水器的减压气闸。水花和血沫溅了一地。
哐当。
厚重的钛合金外闸门在液压驱动下严丝合缝地锁死。底部的抽水泵全速运转，舱内积水顺着地板网格孔被快速抽走。新鲜的富氧气体从头顶供气管道强行压落进来。
野狗成大字型瘫在湿漉漉的网格铁板上。他的双腿打着颤，连续干呕了几下。一口夹杂铁锈和海水的血水直接喷在铁板缝里。他大口喘气，肺管生疼。甚至顾不上去看半米外那个断了气的清道夫护卫。他用手背狠狠抹掉嘴边的血迹，粗哑的嗓门在舱里散开。
“妈的。老子以为今天真要给水底下那团实心铁王八当宵夜。这洋鬼子的铁盒子，透气儿真带劲。”
主控室内，液压隔离门敞着。
王云腾连转头的闲工夫都没给。他稳稳坐在带有死人余温的机长位上。沾血的军靴顺脚把刚才驾驶员的半截断刃踢进脚垫下方。左手在陌生的全外文操作键盘上敲出连串声响。右手一把扯断两根备用通讯铜线，将短路接头强行撞入中继识别卡槽。
王云腾冷硬的声音从前舱直穿后方。
“别躺着装死。”
“野狗，开左边医疗保障箱。给鹰眼推一支肾上腺素和长效静脉注液。”
“孤狼，用重型绝缘钳物理切断坦克的锁骨神经接口。一分钟，把这头熊的电导热度压回三十度以下。别管麻醉。”
简单的战术口令。王云腾在这个时候就是这支小队的绝对主心骨。
野狗骂骂咧咧收回右腿，把工兵铲挂回腰带，翻身攀上急救柜。“听见了老大，我来干兽医。”
孤狼单膝压住地板，一手抓牢重型剪线钳。看着坦克右侧发黑焦糊、和表皮黏在一起的暗金外骨骼插口，他直接将特种合金齿口卡死其中最粗的一束生化导线。
咔嚓。
粗壮的连接线一分为二。一小股蓝色电火花在黑血里炸响。坦克巨大的身躯猛烈一抽。昏迷中，他从胸腔深处滚出一道粗粝的痛呼。暗金右臂重重砸落，心跳监视器里的过载警报音逐渐趋平。
小艇内的宁静只有几秒。
公海底层洋流还在因为刚刚的大爆炸而剧烈震动。中央控制台上，被强行架桥的公共中继频道里，突然炸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负责围捕编队的清道夫头目在怒吼。
“D3小队失联。全员听清楚，幽灵抢了D3艇。”
“切断所有友军防撞识别。所有深潜器把长距火力全部打开。”
“不用留活口。直接用重型雷群，连人带铁壳给我一块绞碎。”
这不是恐吓。
前窗巨大曲面强化玻璃外，浑浊的水域中同时闪出六个冷绿斑点。
整整六枚最新型重型深海鱼雷。它们脱离常规斜向发射轨道，借助上下立体合击矩阵，将D3潜水器的每一寸可能推进路径彻底堵死。
鱼雷尾部的大功率高速推进轮撕开冷水，拉出刺耳的低压轰鸣。全方位超导声呐制导，带着能将十万吨航母腰斩的动能，直线突进。
雷达警报主屏变成大片绝望的猩红。高频电子警报音在驾驶室内往复回荡。
“距离不到八百米，预计触点十秒。”孤狼一把拉紧安全扶手，十字瞄准的特战双眼死咬窗外翻涌的气泡。“左侧动力死区，右向没有回旋余地。我们没有诱饵反制舱，避不开这波火力覆盖。”
王云腾的脸被主屏红光照亮，面沉如水。
他左手压在航向操纵柄最顶部。右手攥拳，一击砸烂方向盘下侧的水压过载护罩。五指直接掐扣住最底端那块红黄色的液压安全锁。
这种常规深海潜水器，原厂设计初衷是为了精密观测与低频机动。在结构上根本不支持剧烈折角，极限俯仰角被物理锁死在二十五度以内。
“常规打法避不开。”王云腾手腕发力。
咔吧。
那根被视作保命底线的手动安全卡锁，在王云腾暴力的指骨间当场折断。
高压气阀当场放空。
“把后腰贴死铁板。抓紧。”
指令下达的瞬间，刺耳的金属扭动爆裂声炸响。整艘D3潜水器主传动双引擎强行突破设计高压值。尾部爆发出两倍于常态推力的反冲白气。
原本悬停准备转向避让的船体，在半秒内完成九十度仰角。整把方向舵向内扳到底。
水下十万吨压强阻力硬生生被这一把违章微操切开。
这艘十几米长的小型潜水器，在八千米深的重压盲区，打出战斗机旱地拔葱般的翻转机动。潜水器迎着正上方漆黑的水流狂冲。
后方掠过的首批两发重型鱼雷，根本无法以同等反应调转笨重的合金头部。仅仅相差不到三尺的距离，两发鱼雷从驾驶舱透明地板正下方呼啸穿过。
强悍的水流尾迹抽得潜艇外壳砰砰乱响。
这是超越机械极限的操作。这是建立在千百次生死边缘的战场微操。
不仅是躲闪。
几分钟前，脱落的纯金属母核在上方引爆。狂暴的高压反噬带走巨兽前半段，同时在距离水面三百米下的区域，生生留下一片持续沸腾的辐射与电热断层。
大量金属粉尘和超温水柱，将那个断层变成了所有精密传感器眼里的混沌区。
王云腾冲破封锁的目标，就是这口翻滚的混浊深渊。
潜水器外层装甲发出沉闷的刮擦声。船头斜切而进，瞬间扎入高温热泡与电磁扰动中心。
紧接着，从底端变向咬来的剩下四发精锐重雷，刚探入这层水域。它们内部的高敏全息探测网瞬间宕机，视野画面变成密密麻麻的信号乱码。
目标丢失。
鱼雷失去定位，推进器却未熄火。它们拖着尖锐啸叫，在这片沸腾的水底层里无序翻飞乱转。
舱内，刚给鹰眼推完针管的野狗单手抱住天花板水管。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
“牛逼大发了。这洋鬼子的眼全瞎了。老大懂老天爷的规律，这口热汤没白喝。”
“它们瞎不透。”王云腾没去擦护目镜上的汗水。
他的目光锁定下层重新追来、准备收拢阵形的三艘同型号清道夫巡逻潜艇。对方同样清楚盲点原理，正在展开全三角站位主声呐，准备进行人工校对坐标引导。只要被人工定位，这四发发疯的鱼雷马上就能重新咬上来。
“鹰眼。”王云腾头微偏。“看着我手里的主板接收器。”
内脏受损、脸色惨白的鹰眼，用双肘支住地面网格板。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侧脸两下，靠着神经针剂带来的痛感把涣散的视线强行聚紧。他的目光挪向从潜艇仪表下方拖接出来的备用主板。
“明白老大。你这是把咱们这一艇的初始序列剥离出来了。”鹰眼十指悬停在备用小键盘上。
“接上他们的公开数据链。”王云腾看了一眼雷达上乱转的鱼雷轨迹，下达最终战术指令。“曼斯坦因这群好狗既然认死了咱们这片代码波段，那我就给这几个追来送礼的底座，扣上咱们的帽子。”
鹰眼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出残影。
清脆的回车键敲击声响起。
D3艇本体那段被鱼雷列为黑名单的幽灵特征磁场波段，借助外联扩音桥接被打包投掷。这段虚假的身份代码精准覆盖在下方冲在最前方、刚探头准备开火的三台清道夫战巡器头顶。
声呐制导遵循最底层的无情物理规则。对于那些在盲区里寻找目标的重型鱼雷而言，它们毫无思考辨别能力，谁身上有波段，谁就是幽灵。
半秒延迟。
混乱无主的四枚重型鱼雷，绿色的制导探头集体向下翻转。它们的系统成功捕捉到海层下方那个巨大的幽灵核心源头。
尾部电驱推进全线拉爆。
四枚重雷不再往上寻找静默隐身的D3艇。它们调转出最完美的绝命路线，居高临下向着包抄追击的三艘自家潜水器狂飙而去。
公共频道里，清道夫头目的指令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声破了音的惊恐呼救。
深海爆出第二次实心水震。
最高规格常规深潜鱼雷，以每小时八十节的速度，精准插进两台清道夫战巡器的主动力核心。
强光隔着数百米厚的海水在窗前爆闪。被引爆的水雷，将三艘豪华尖端小艇生生压碎。钛钢碎片、机械内芯在深海中乱炸。
掀起的洋流砸在D3艇的外壳上，狠狠推了一把。
野狗半吊着水管，张着嘴。他伸手在战术夹克里掏了两下，没摸出打湿的半包烟。他连抽两声响鼻，一巴掌拍在大腿裤缝上。
“我去他个先人。这几管大家伙全炸自家祖坟了。老财主养的这批好狗，是真替外人省子弹。老大，这帮杂碎死绝了没？”
王云腾推平操纵杆，潜水器恢复平稳上浮姿态。他的目光盯着仪表盘上持续攀升的深度计。
“清理干净了。回水面，休整闭关。接下来，我们该回国去找财团算算总账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