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浓雾被上千台银白色机甲的沉重步伐强行撕开。
清道夫母舰上，那座天基重炮的垂直发射井再次升出海面。六层幽蓝色的磁轨依次亮起电弧。刺眼的蓝光穿透正午烈日，直逼港口。
两米五高的铁浮图机甲呈扇形排开。它们的机械脚掌碾压着海水与浅滩。后方，三万名重装佣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黑色的人潮混杂着银色机甲，从海平面压向卡萨尔港口。
王云腾站在发烫的装甲车引擎盖上。他抬起右手拇指，抹掉下巴被流弹划破渗出的血痕。
十二台机甲，他能靠着手算折射弹道一枪一枪点掉。但眼前是一千台装载完美数据的机械怪物，加上三万训练有素的佣兵。纯粹的物理代差摆在面前，个人微操在工业机器的洪流面前不值一提。
王云腾转身，抬手拔掉指挥通讯器的外部频段接口。他抄起扩音喇叭，视线扫过防波堤后方。那里蹲着五千名卡萨尔城防军，还有刚投降的一万名雇佣兵。
“想活命的，现在丢掉枪，滚。”
王云腾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砸出去，刮着砂纸般的粗粝。
“老子不拦。”
狂风倒卷，防波堤上的破旧沙袋被掀翻，沙尘砸在金属板上啪啪作响。
阵地上一片死寂。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接话。
王云腾把喇叭重重砸在车顶的钢板上。
“留下的听好。”他盯着那群发抖的士兵，“今天我王云腾只要剩一口气，从今往后云腾集团的饭桌上，就有你们吃不完的肉。”
刺耳的电流杂音突然在所有人的战术耳机里炸响。外部频段被强行切入。
笔者的男高音在防线上空回荡。
“真感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戏码，到了这个世纪居然还能上演。”
笔者的笑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卡萨尔的蠢货们，睁大眼睛看看前面。那是人类算力的最高结晶，是不可阻挡的神造物。他王云腾开的空头支票，能挡住轨道动能炮的钨芯穿杆吗？”
频道里传来几声清晰的键盘敲击音。
“我给你们最后一条路。现在调转枪口，割下王云腾的头。董事会的序列里可以给你们留个位置。否则，你们连当机甲履带润滑油的资格都不配。”
防波堤后，几百名卡萨尔士兵握枪的手开始发抖。后排的降兵开始互相张望，军靴在沙地里往后退了半步。死亡的恐惧正在瓦解这支用钱砸出来的临时武装。
右翼阵地。
坦克一脚踹翻已经烧红的六管航空机炮。重型机械外骨骼的主板疯了一样报警，过载红灯把他的脸映得发红。他没有后退，直接伸手拔出背后的双刃重剑。沉重的剑锋压在地上，拖出一条半尺深的沟槽。
老班长一言不发。他扯下腰间的伞绳，把那把缺了口的老式刺刀死死绑在步枪的前护木上。绕圈，打结，然后低头用牙齿把死结咬死。
塔吊下方，野狗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他扔掉打空的高爆榴弹枪，反手将背包里剩下的六捆C4和高爆雷管全挂在战术背心上。
没有任何军官下令。没有任何人喊口号。
两千名穿着泰坦外骨骼的龙国老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
战靴同时碾碎砾石，砸在地上的声音重逾千钧。
“战！”
两千人齐声怒吼。
“战！”
“战！”
这声音直接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穿透浓雾，压下狂风。这不是临死前的壮胆。这是把命摆上赌桌后，准备硬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狂暴。
跪在防沙堤后面的卡萨尔少校被震得耳膜发痛。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沙子。反水投诚董事会？天基炮开火的时候，跑得再快也是炮灰。往海里跳？外面全被重兵锁死。
左边是绞肉机，右边是清算场。
少校猛地抓起地上的步枪。大拇指啪地推开保险，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从沙坑里站直身体，盯着前方碾压过来的银白色防线，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出声。
绝境中的情绪传染极快。
五千城防军爬了起来。一万名降兵抓起了刚刚丢下的武器。
一万五千人站进战壕。面对碾压级别的算力机甲，枪口一致对外。
“战！”
清道夫母舰指挥室。
笔者靠在转椅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中控主屏幕上，天基探测AI的逻辑模型闪烁红光。画面直接卡顿两秒。
一行提示弹出：低价值生命体行为模式异常。预测逃亡率百分之九十八。实际逃亡率百分之零。目标威胁权重正在重新计算。
笔者盯着那一排排红色乱码，脸色彻底阴沉。机器算力根本无法理解碳基生物的选择。在死亡率百分之百的方程里，这群人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主动撞了上来。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黑色佣兵洪流和银白机甲阵线，正面撞上港口防波堤。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泼洒在机甲表面。铁浮图的火控AI在毫秒内计算出最佳迎弹角度，利用装甲倾斜度将子弹全部弹飞。
最前方的一台铁浮图切入右翼。合金重拳带着破风声猛砸下来。
坦克迎着拳风顶上去。外骨骼引擎尖啸到极限。双手重剑自下而上，斜劈机甲右肋。
剑锋撞击装甲，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机甲AI瞬间读取坦克的发力支点，左臂顺着重剑偏转的力道反向一挑。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炮火中清晰可闻。坦克庞大的身躯被巨力掀飞十几米远，接连撞穿两层集装箱铁皮。他胸前的碳纳米装甲当场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另一边的烂泥沟里，三名体重超过两百斤的重装佣兵将野狗死死按住。
防弹头盔被砸裂，野狗的呼吸几乎被挤压断绝。他张开嘴，咬碎口腔里的血水，右手拼死摸到胸前的雷管拉环。手指发力。
“全他妈给老子下去！”
引信拔除。
轰！
剧烈的爆炸在壕沟里腾起。周围的五名佣兵当场被高温和破片撕成碎块。野狗借着爆炸气浪产生的盲区，朝后方连滚几圈，砸进另一条水沟，浑身上下全是烂泥和血水。
防线在五分钟内被打穿了三分之一。
一台铁浮图机甲右腿液压连杆下压，准备蓄力跃过残破的拒马。
两名龙国老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了上去。高压合金机械瞬间碾碎了他们的胸骨，但他们折断的肋骨和死死卡在机甲齿轮里的步枪钢管，硬是把机甲的跃起动作拖慢了零点三秒。
两千米外，塔楼制高点。
孤狼的铍铜弹瞬间杀到，精准贯穿这台机甲的侧颈缝隙。暗金液体狂喷，机甲轰然倒地。
乱战的中心。
王云腾抬手按下领口的微缩开关。“幽灵”级光学迷彩披风瞬间激活。他的身体直接融进周围乱射的火光和烟幕中。
尼泊尔军刀被他反握在手里。借着机甲群火力交叉的死角，他贴地滑行而出。
靠近一台铁浮图的后方。王云腾猛然跃起，左手死死扣住机甲头顶的毫米波天线。右臂肌肉鼓胀到极点，军刀顺着机甲两厘米宽的颈部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用力一搅，切断主轴管线。
拔刀，落地，翻滚。暗金液体四溅，那台机甲失去动力往前栽倒砸进沙地。
就在他翻滚起身的瞬间，危机降临。
绝对算力的AI网络迅速共享了这台机甲被毁的数据。多重毫米波雷达立刻调整频段，捕捉到了迷彩隐藏下的动态波纹。
三台铁浮图机甲同步转头，机械眼的红光直接锁定王云腾所在的坐标。
它们摒弃了常规的热武器，也没有采用复杂的格斗技，而是启动最基础的三棱绞杀阵型，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过来。
王云腾背靠在一艘废弃油轮的钢铁残骸上。三条退路全被三米高的钢铁躯体封死。
距离极度拉近。左侧机甲抬手，一道高压电弧横扫过来。
王云腾侧身规避，左臂仍被电弧擦中边缘，小臂瞬间失去知觉。
远处的清道夫母舰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笔者的声音再次覆盖整个战场。
“游戏到此为止。你们的血肉，只配给我的机器垫脚。”笔者的语气透着极致的残忍，“带上你们那点可怜的骨气，一起变成这片海床里的废料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