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拖着浑身冒白烟的重型机械外骨骼,一脚把左腿钉进防波堤的碎石堆里。
外骨骼主板上的过载警报疯响,刺耳的蜂鸣声连绵不断。他根本不管这些,右臂肌肉暴起,强行抡起枪管发红的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
“老大发话了!给老子顶回去!”
枪管再次咆哮。三十毫米口径的贫铀穿甲弹拉成一条刺眼的火网。坦克不求击穿机甲的装甲,只求用绝对的动能死死压住那十一台企图散开的银白色机甲。弹头砸在机甲外壳上,火星四溅,发出密集的金属爆音。
阵地前沿,老班长一脚踹翻刚开箱的弹药箱,大吼下令。
“放烟!全扔出去!”
两千名云腾防务的老兵动作整齐划一,拔掉保险销。几千颗发烟弹、燃烧瓶和白磷手雷被疯狂砸出拒马防线。
轰!轰!轰!
刺鼻的白烟混着燃烧瓶的橘红火光,在阵地前沿生生拉起一道复合光源干扰墙。白磷弹爆开的瞬间,高温把空气烧得扭曲,彻底阻断了红外线探测,无数飞溅的金属碎屑更是切碎了机甲的毫米波雷达。
一切战术布置,只为给高处创造唯一的射击窗口。
塔楼顶端,海风狂啸,吹得钢梁咯吱作响。
孤狼趴在制高点。额头的冷汗被海风吹干,糊在脸上。他的脑子里,每一秒都在回放王云腾刚才开枪的姿态、射击角度和风速补偿数据。
他伸手摸向战术马甲,大拇指挑开锁扣,抽出一枚暗红色的铍铜合金特制弹。这是矿区剿灭战时缴获的高级货,专门用来啃硬骨头。
推弹入膛。咔哒。拉栓闭锁。
十字准星锁定两千米外正试图切入烟幕的第二台机甲。
孤狼深吸一口气,猛扣扳机。
砰!
出膛的弹头砸在下方一辆废弃皮卡的轮毂上,火星崩裂。弹头擦着刁钻的锐角,直奔机甲的侧颈装甲缝隙。
偏了。
差了零点五度。
弹头擦着那条两厘米宽的装甲缝隙掠过,只掀掉了机甲脖颈处的一块银白色涂层皮。
机甲的暗红双眼瞬间转动,死死锁死塔楼方位。
没有半秒停顿,机甲庞大的身躯往下一沉,双腿像出膛的炮弹般蹬碎沙地。它顶着坦克倾泻的火网,直扑塔楼底部。
距离飞速拉近。机甲狠狠撞在塔楼底部的钢梁上。剧烈的震动传导到顶端,整座塔楼在狂风中疯狂摇晃,下一秒就会崩塌。
孤狼的呼吸乱了。
这头怪物的速度远超人类认知,常规的瞄准具根本咬不住它的变向频率。
“别用眼睛看!用心即是镜去感受!”
荒岛特训时火鬼的怒骂,毫无预兆地砸进孤狼脑海。
孤狼的手指松开扳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骇然的举动。
他闭上了眼睛。
放弃精密仪器的校准,抛弃军校学来的空气动力学,把命交给了野兽的直觉。
海风灌进耳朵。风速四到六级。起重机吊钩的铁锈味从三点钟方向飘来。废弃皮卡燃烧的焦糊味在下方弥漫。
两个极佳的金属反光面位置,在脑海中勾勒出立体的三维点位。
退壳。上膛。
孤狼闭着眼,枪口顺着直觉往左侧猛地一甩。
击发。
砰!
第二枚铍铜合金弹撕裂空气。
当!
弹头狠狠砸中半空中坠落的一块报废钢板。极高硬度的铍铜材质发生形变,借着钝角动能横向弹射。
当!
第二声金属爆音紧随其后。子弹撞在几十米外起重机的生锈吊钩上,拉出刺眼火花,划出一条无解的“之”字形死亡弹道。
噗嗤!
那台正在发力跳跃、准备摧毁塔楼支撑柱的机甲,在半空中猛然僵住。
经过两次折射的子弹,精准无误地贯入它颈部的防御盲区。
中枢线缆断裂。
暗金色的粘稠流体如高压喷泉,从机甲脖颈的断口处泼洒出来。
轰隆!
两米五高的钢铁怪物,重重砸在塔楼下方的废墟里。砸出的深坑里,金属碎屑与黄沙漫天飞舞。
全场陷入死寂。
一秒后。
“操!”
国防军少校死死抓着沙袋,扯着变调的嗓子咆哮起来:“打穿了!连他的手下也能杀神!”
欢呼声在五千国防军阵地里如山洪暴发。
远处准备趁虚而入的雇佣兵方阵出现骚动。最前排的重装步兵看着倒下的机甲,向后退了半步。
“还不算太笨。”
王云腾听着耳麦里孤狼剧烈的喘息声,开口说了一句。
他坐在滚烫的弹药箱上,身体连挪都没挪一下。
左手食指勾动。
咔哒。第三枚暗红色的铍铜弹推入巴雷特枪膛。
王云腾没看瞄准镜。单手端起三十多斤的重狙,枪口随意往地上一带。
目标是第三台机甲。它已经启动了超频模式,正以高频“Z”字形步伐规避射击。脚下的沙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王云腾没有计算,没有瞄准。直接扣下扳机。
砰!
子弹狠狠砸在阵地前沿一根横躺的生锈铁轨上。
当!
一次最简单的折射,没有花哨的二次弹射。但这条弹道,完全预判了机甲的落脚点。
机甲刚完成一次向右的极限变向,左脚悬空,还没来得及落地。折射的子弹已经到了它的脖子前。
噗嗤!
弹头无情击穿两厘米的装甲缝隙。
第三台机甲头颅猛地低垂,失去动力的身躯顺着惯性往前滚了十几米,最后双膝着地,跪倒在沙坑里。暗金色的液体顺着胸甲往下流。
两分钟。
十二台完美容器,连折三台。
阵地的士气在这一刻拔高到极点。
“宰了它们!”野狗跳上废弃坦克的炮塔,手里的大口径榴弹发射器朝天怒吼。
老兵们掀翻掩体的沙袋,几万人的恐惧被这极致的暴力彻底碾碎。那些丢掉武器的卡萨尔士兵红着眼,冲过去捡起步枪。拔出刺刀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防波堤。
塔楼上,孤狼乘胜追击。
他拉开枪栓,推入第四枚铍铜弹。准星死死锁定正在飞速后撤的第四台机甲。
测算角度。预判风向。
砰!
完美的双重折射再次上演。弹头在空气中撕开凄厉的尖啸,精准刺向目标颈部那条致命缝隙。
就在弹头即将触碰暗金液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第四台机甲没有躲避。
它的全向探测阵列爆闪出红光。原本粗壮的合金右臂,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猛然抬起。
摊开的金属手掌,死死护住了自己的侧颈缝隙。
当!
无坚不摧的铍铜弹头撞在它手背的重型装甲上。巨大的冲击力只在装甲上砸出一个凹坑,弹头耗尽动能,被弹飞进海里。
机甲放下手臂,暗红色的双眼隔着两千米,冷冷盯着塔楼上的孤狼。
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
通讯频道里,笔者病态的嘲笑声轰然炸响。
“王云腾,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笔者的声音透着极致的残忍:“用我在欧洲实验室写出来的折射算法,配上十年前淘汰的铍铜废料,来打我亲自调教的完美容器?”
笑声在卡萨尔港上空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以为这群AI是什么?它们的大脑里流淌着你全部的数据。三次!”
“只需要三次样本特征提取,就能让这套物理折射弹道彻底报废!”
“它们已经对折射免疫了。你们手里那些打铁的玩具,现在连它们的漆皮都刮不花。”
诛心之言。
刚刚沸腾的狂热,在这番话的碾压下瞬间凝固。
少校脸上的亢奋僵住,手里的步枪再次往下滑。野狗扣住榴弹扳机的手指僵硬。坦克扛着六管机炮,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海边那台抬手挡下子弹的机甲。
绝望与怀疑重新爬回几万人的脸上。
笔者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既然你们喜欢打铁王八,那我管够!”
被海流漩涡困住的清道夫母舰舰腹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
原本被撕开的裂口内部,密密麻麻的银白色冷冻舱突然爆出刺眼的红光。
砰!砰!砰!
舱门齐刷刷弹开,金属机括释放的暴音连成一片。
不是十台。不是百台。
整整上千台与之前完全一样的“铁浮图”机甲,如开闸的狂潮,跃入海面。
上千对暗红色的机械眼在海面上亮起,压过了海浪的翻涌。机甲的金属脚掌踩踏海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步步逼近海岸线。
这股恐怖的视觉压迫感,伴随着绝对的火力代差,硬生生把卡萨尔港推向无底深渊。
老班长看着这满海面的银色大军,手里紧握的刺刀往下沉了一寸。那是人类面对超出认知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深海下方,地层震颤加剧。
庞大的黑色舰体带着扭曲的金属哀鸣,一点点从泥沼中挣脱。那座刚才打偏的垂直动能主炮发射井,重新露出水面。
嗡——!
外侧的六层磁轨,节节亮起幽蓝电弧。
二次充能。
天基重炮再次锁定地壳断层,上千台免疫物理打击的机甲即将登岸。局势彻底倒向死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