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动了。
根本不是冲刺,也不是常规的战术位移。
这是两百四十斤的血肉躯体与一百二十公斤的破烂机甲,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轰然暴起。
“来啊!”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残存的机甲右臂死死抵住三十毫米六管航炮的沉重枪托。机甲肩部的液压系统被强行超载。原先还在闪烁的红色过载指示灯,瞬间变成恒亮的死白光芒。
扣死扳机。
六根粗壮的合金枪管疯狂旋转。三十毫米的口径下,火舌根本不是喷出来的,是彻底炸出来的。
一条拳头粗细的橘红色火柱从炮口喷射,狠狠砸在二十米外那根一米粗的承重柱上。
“第一秒!”王云腾掐着表爆喝。
穿甲燃烧弹以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疯狂倾泻。承重柱外层三十公分的混凝土瞬间被剥离。碎块化作漫天弹片,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野狗死死抱住脑袋,将身体压进掩体死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片砸在他防弹背心后板上,硬生生震出一道闷响。
“老大,火力不够!”野狗扯着嗓子大喊,“柱子里有东西!”
混凝土剥落殆尽。露出的根本不是普通钢筋。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航天级钛合金加固网格。
每一根金属条都有成人拇指粗,焊点经过特种热处理,泛着冰冷的蓝光。
穿甲燃烧弹砸在上面,直接炸开大片刺眼的火星。高硬度弹芯仅仅嵌进钛合金两公分,就被死死咬住。
柱子纹丝不动。
“操!”野狗一拳砸在地上。
孤狼抱紧怀里的裁决者步枪,枪口无意识地瞄向前方。
弹链消耗的速度肉眼可见,黄澄澄的金属弹壳砸落地面,在坦克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秒!弹链过半!”孤狼吼道。
三十毫米航炮的反冲力极其惊人。坦克的右手虎口当场崩裂。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机甲指缝涌出,一滴滴砸在赤红发烫的枪管上。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散开。
“给我断啊!”
坦克眼眶通红,身体猛然向左拧转,把那条彻底报废的机甲左臂当做借力的杠杆。
他低下头,嘴巴直接凑到机甲左肘关节。牙齿死死咬住那根裸露的黑色高压油管。
这根油管,直连外骨骼右臂的安全限制器阀门。
坦克脖子向后猛扯。
咔啦!
油管断裂。滚烫的黑色液压油喷了他半张脸。
机甲系统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右臂液压动力输出从百分之百飙升到极限的百分之一百六十!
安全物理阈值被强行粉碎。机甲内部的限制锁死器全面脱落。多余的液压动力疯狂涌入右臂关节。
这一刻,机甲的钢铁骨骼与坦克本人的肌肉彻底绑定。
传导路径全变了。
原厂设定的后坐力分配,是机甲分摊六成,人体承受四成。现在,所有的反冲力,百分之百由骨肉硬扛。
咔嚓!
坦克的右肩传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肩胛骨当场碎裂。
他吭都没吭一声。死死扣住扳机,调转炮口,把所有的火力全部压在网格的一个焊接节点上。不分散。所有的动能死死砸在巴掌大小的面积上进行单点穿透。
第四秒!第五秒!
钛合金网格表层烧得发白。焊点在极度高温和密集动能的反复捶打下,产生严重形变。
号称连导弹破片都能拦截的金属加固层,终于向内凹陷。
第五点八秒。
咔哒。清脆的空仓挂机声传出。弹药箱见底。
六根航炮枪管靠着惯性旋转,渐渐停滞。
坦克两百多斤的巨大身躯往前一扑,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那条被过载后坐力震碎了骨骼的右臂,连带着机甲死气沉沉地挂在身侧。两只手,全部报废。
他和一旁的王云腾一样,失去了所有作战能力。
整个地下中庭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
轰!
闷响从柱子内部炸开。被打成筛子的钛合金钢筋,迎来了金属疲劳的临界点。高温节点断裂,网格结构崩塌。
直径一米的承重柱从中间一折两段。上半截向左砸倒,撞在花岗岩墙面上。下半截则在原地轰然崩碎。
烟尘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破片四散奔涌。
烟尘还未散尽,那座隐藏在柱子后方的第二座自动狙击塔露出了全貌。完整的金属球体,冰冷的复合镜片,完全暴露。
同一时间。
狙击塔的红外扫描矩阵疯狂闪烁红光。多频段激光测距仪转速拉满。
中央控制系统检测到物理遮挡物消失,自动切入强制防御序列。射界重新校准开始。
“教官!”野狗吼了一嗓子。
蝎子没有回应。就在承重柱刚刚显露弯折迹象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动了。
他那条自己扎过一刀的左腿,裤管全被鲜血泡透。作战靴每一次落地,都会挤出刺耳的水声。
混凝土地面上,印出一道笔直的血脚印。
三十米!
他把那把黑色的军用匕首横着咬在牙齿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烟尘,死死锁住高处的金属球体。
跑过二十一米的时候,左腿失血过多的后遗症爆发。大腿肌肉痉挛。蝎子的身形猛地向左侧倾斜,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但他右腿前踏,死死跺进地砖里,将整个身体强行拽正。冲刺速度丝毫不减。
二十七米!
头顶上的金属球体突然停下。狙击塔那根细长的特种枪管定格在半空。
王云腾目光一紧。
“不对!提前了!”
预判的一点五秒校准时间,被推翻了。蝎子瘸腿造成的诡异步伐,直接诱发了狙击塔系统最高级别的预判补偿算法。校准被强行缩短到了一点四秒!
砰!
消音器也压不住的沉闷击发声传来。铍铜合金弹头射出。
它根本没有瞄准蝎子的身体。子弹精准地砸在左侧花岗岩墙面。
触壁,变轨。弹道当场折射七十二度!
折射弹从蝎子的正后方掠来。那绝对是两只眼睛照顾不到的物理死角。
目标直指后脑干。
十年前,夜枭小队的副射手山鬼,就是被这一枪从死角收割了生命。同一种弹头,同一个角度。
王云腾单手扶着机械臂底座,手指在铁皮上抠出印子。
蝎子没有回头看。
他完全不需要去确认。这十年来,这颗子弹的轨迹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循环。这条弹道折射的抛物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他在狂奔中,整个上半身强行向右边折叠。脊椎被他硬生生扭到一个极其可怕的角度。
折射弹贴着他原来的头部位置穿过。原本必死的一枪,被他躲开了要害。
噗嗤。
子弹没入皮肉。弹头从他左侧三角肌贯穿进去,瞬间撕裂肌肉组织,再从后方的肩胛骨炸出。
血雾爆开。身后的花岗岩墙面上,多出了一团斑驳的血花。
但蝎子没有倒下。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十二马赫子弹携带的残余动能,将他的身子往前狠推了一把。
他借着这股强悍的推力,脚步再次迈开。那条左臂被彻底废掉,挂在肩膀上四处甩荡。
这无关紧要。他抬起右手,一把抽出齿间咬住的战术匕首。
二十九米!三十米!
蝎子脚掌踩踏一块突起的石砖,整个人腾空而起。他抛弃了地面所有的掩体,把自己彻底扔向三层走廊的高台护栏。
半空中,左肩的穿透伤甩出一条醒目的红线。
正前方,狙击塔已经完成了第二发铍铜弹头的供弹流程。漆黑的枪管向下转动,锁定光点直逼滞空的蝎子。
人在半空,无法借力,无法闪避。
蝎子也没有打算躲。
他的身躯硬生生撞在自动狙击塔外层的钛合金装甲板上。只剩下一只手的蝎子,将手里的战术匕首向下死死压去。
目标不是装甲外壳。是底座旋转台下方那条不足两厘米的机械缝隙。这里藏着供电和传输数据的主控线缆。
蝎子为了这一刀,整整熬了十年。
刀锋顺着缝隙切入。右手手腕骤然爆发,狠狠一拧。
嘎啦。
线缆被直接搅断。
大团高压电火花顺着金属缺口喷发。蓝白色的电流弧光照亮了蝎子那张满是血污的头套。
那根正在下压的狙击枪管,在开火程序下达前零点零三秒,断电死机。卡在一个朝下的诡异角度。
第二座防御塔,彻底报废。
走廊通道被扫清。
蝎子贴着沉重的金属外壳缓缓滑落在地。后背靠死在冰冷的护栏边缘。
大股的鲜血顺着他的左肩往下流淌,染红了整个左侧战术背心。那把立了功的匕首依然攥在右手中,刀刃挂满了断裂的绝缘皮碎屑。
头顶正上方二十米的位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依然亮着。大屏幕上,山鬼中弹倒地的监控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屏幕里的特种兵倒下,屏幕外的蝎子坐在血泊里。十年的血债,在此刻画上了休止符。
蝎子仰起头,直直望着屏幕,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热气。
“老大,通道安全了!”鹰眼死死抓着战术终端,“但是自毁倒计时还在走!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王云腾直起身子。
“拿上手边还能用的东西。”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刻着“核心一号”的防爆门。
“一分钟,进机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