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主机房！”
王云腾嘶哑的咆哮在巨大中庭内轰然炸开。他单手托住那条已经彻底废掉的右臂，整个人站在圆形平台边缘。目光直接越过靠在护栏上的蝎子，死死锁住三层走廊尽头那扇刻着“核心一号”四个大字的加固防爆门。
中庭四周的巨型花岗岩墙壁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光晕。
镶嵌在穹顶检修轨道间的重型灭火喷头，正在被内部篡改后的自毁程序强行驱动。管路里填充的早就不是常规灭火剂，而是足以熔化钢铁的超高温燃烧凝胶。预热阶段散发出的红外辐射让整个中庭的空气产生扭曲。
温度直线飙升，地面上残存的血迹瞬间蒸发，留下一股刺鼻的铁锈焦味。
鹰眼扫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红色数字，倒抽了一口滚烫的空气。
“四十秒！四十秒后这里会变成两千度的焚尸炉！”
“跑！”王云腾下达指令。
所有人同时拔腿狂奔。
王云腾冲在最前面。他那条右臂像一截死沉的烂木头一样在身侧甩荡，严重破坏了身体重心。
他直接用左手将右臂死死夹在腋下固定，咬紧牙关，两条腿爆发出全部力量。
三层走廊的金属楼梯有几十级台阶。王云腾根本不踩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上去。军靴鞋底重重砸在铁质台阶上，踩出震耳的闷响。
鹰眼紧随其后。他抬起左臂，便携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在疯狂跳动。
三十六秒。
三十四秒。
防爆门近在咫尺。
这道门厚度足有零点三米，整块航天级合金一体浇铸而成。内部集成了军工级电磁锁配合重型物理插销的双重门禁系统。真要拿铝热剂或者切割机硬拆，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鹰眼一头扑到门禁面板前，拔出伞兵刀，对准面板外壳边缘狠狠一撬。
咔哒。
塑料外壳弹飞，裸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和主板接口。
鹰眼一把扯下便携终端的暴力破解模块，对准核心接口死死怼了上去。十指搭上虚拟键盘，直接进入实操状态。
二十八秒。
屏幕上瞬间跳出六层嵌套的军用加密协议。
“代码是活的！正在自我重组！”鹰眼额头青筋暴突，十指在触控板上拉出残影，一层一层进行暴力覆写。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半个画面。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用作训服袖子胡乱一抹，继续输入代码。
二十二秒。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终端屏幕弹出一个血红色的拒绝访问框。
“卡住了！第四层协议有独立硬件校验令牌！”鹰眼转头，眼珠子爬满血丝，“需要物理密钥！常规破解绝对绕不过去！”
王云腾左手探进战术背心胸口的口袋，掏出一张沾满血迹的塑料卡片。这是刚才从地下广场那个重装巡逻队长尸体上翻出来的权限卡。
“试这个！”王云腾将卡片拍在面板上。
鹰眼一把抓过卡片，找到面板侧面隐藏的读卡槽，猛地插了进去。
十九秒。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校验通过。红色拒绝框消失。屏幕上的代码流再次飞速滚动。
第五层协议覆写完毕。
第六层协议覆写完毕。
十五秒。
咔嚓。
门禁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电磁锁供电被强行切断。
紧接着是高压液压泵启动的低鸣。六根水管粗细的物理插销在液压驱动下，从合金门框里一点点向外抽出。
防爆门开始向内开启。但在自毁程序的干预下，系统分配给液压泵的功率低得可怜。厚重的金属门板以一种令人抓狂的缓慢速度往后挪。
十二秒。
门缝刚挪出一个巴掌宽，连一个人的肩膀都塞不进去。
鹰眼急得直接上脚猛踹金属门板，“快开啊！”
十秒。
门缝终于扩宽到三十公分。
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瞬间，鹰眼整个人收缩肩膀，硬生生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王云腾紧跟其后，侧身挤入门内。
核心一号库内部空间不大。
正中央整齐排列着三组落地式工业服务器机柜。机柜顶部的散热风扇还在进行常规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前面板上一整排硬盘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九秒。
鹰眼直扑中央那台主服务器。双手死死扣住机柜前面板，猛力一扯，将金属挡板整个卸下。
他从战术腿包里扯出一根大容量军用数据线。双手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发抖，对准主板下方的物理直连接口，狠狠插了进去。
便携终端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数据传输进度条。
百分之零。
百分之二。
百分之四。
八秒。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十一的位置，爬升速度犹如龟爬。
“传输速率不够！”鹰眼盯着屏幕上恐怖的总容量单位，嗓音直接破音，“老巢的数据量太大！这里全是军用级固态硬盘阵列，几百个TB的容量，就算是神仙来插线，一分钟也拷不完！”
王云腾迈步上前，目光扫过机柜侧面贴着的设备铭牌。
“马上切断全盘备份进程！”王云腾嗓音沙哑粗糙，下达指令没有任何犹豫，“不要全拷！只锁定最核心的加密分区。检索文件名带阿尔法前缀的文件夹，其他东西全部放弃！”
鹰眼手指狂敲键盘，输入新的筛选和下载指令。
进度条瞬间清零，再次重新跳动。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三十八。
六秒。
百分之六十二。
外面走廊上，传来极其沉闷的机械启动声。
中庭穹顶上密布的喷头内部，燃烧凝胶已经完成加压。致命的高温开始从喷嘴缝隙里渗出，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能把人的气管烫伤。
百分之七十九。
四秒。
百分之九十一。
走廊尽头传来坦克的怒吼声，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焦灼。
“老大！好了没有！外面的墙壁已经烫手了！”
三秒。
百分之九十七。
两秒。
百分之一百。
滴。
下载完成提示音响起。
“拔！”王云腾爆喝。
鹰眼右手一把扯出数据线，左手将便携终端死死抱在怀里。王云腾左手探出，一把揪住鹰眼的战术背心后领。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同时朝着还在缓慢开启的防爆门门缝扑了出去。
一秒。
他们冲出防爆门的那一刻，身后核心一号库顶部的喷头阵列同时炸开。
橘红色的超高温燃烧凝胶犹如决堤的瀑布，顺着天花板轰然倾泻而下。
那三排工业级服务器机柜在接触凝胶的一瞬间，直接被两千度的骇人高温彻底吞噬。航天铝材打造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软化、塌缩、熔化。
几百个TB的军工级固态硬盘、精密主板、存放在角落里的所有纸质机密档案。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全部化为一堆滚烫的灰烬。
汹涌的热浪夹杂着燃烧的余威，从没有完全关死的门缝中狂喷而出。
王云腾刚刚跌出门外。那股极高温的热浪直接拍在他的后背上。战术服后背的一整块凯夫拉面料当场碳化，发出一股焦臭味。他后背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大片红肿的烫伤水泡。
轰！
防爆门在液压系统的强制自毁指令下，以极快的速度向外闭合。厚重的门板重重锁死，彻底将那片两千度的炼狱隔绝在门后。
走廊里。
六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地上。
坦克庞大的身躯背靠着花岗岩墙壁。那套泰坦机械外骨骼此时散落着一地零件，断裂的高压油管、扭曲的金属承重骨架、冒着黑烟的电机模块。整套造价惊人的单兵机甲，现在就像一堆被拆了骨头的破铜烂铁，死死挂在他的身上。
坦克咧着嘴傻笑，右手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滴在脚边的机炮弹壳上。
野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把断成两截的纯金工兵铲。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介于劫后余生和精神崩溃之间，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孤狼靠在金属护栏边，双手紧紧怀抱着那把沉重的裁决者电磁步枪。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匣里那最后一发没有用上的钨合金弹丸，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浊气。
蝎子依然坐在刚才那座被捣毁的狙击塔下面。
他左肩被贯穿的伤口已经止住了出血。不是因为血液自动凝固。而是他用牙齿配合剩下的右手，直接用匕首割开战术背心的凯夫拉内衬，抽出一条高强度拉带，在自己肩膀上打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加压结。结扣死死勒进肌肉里，强行截断了血管。
蝎子睁开眼睛，缓慢地仰起头，看向中庭半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还亮着。
但是在核心一号库被彻底焚毁后，连接的服务器主板化作灰烬，整个地下基地的供电和传输系统全面瘫痪。
视频循环播放停止了。
画面死死定格在最后一帧。
定格在十年前的热带丛林里，夜枭小队副射手山鬼中弹倒下的那一刻。血花在空气中炸开，年轻的面庞被永远留在了这片充斥着罪恶和资本算法的深水牢笼。
地下中庭安静得可怕。只有检修管道里残留液体的滴水声。
蝎子坐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盯着那个静止的画面，看了很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