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呛人的镁粉味在封闭空间里横冲直撞。
杀戮屋里一片狼藉。
胶合板墙体被震得酥烂，到处是炸开的木刺和蓝色的油漆斑点。那帮不可一世的剑鱼队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耳朵在地上抽搐，有的摘了头盔正对着地板干呕，吐出来的酸水混着灰尘，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场地中央，赵莽跪在地上。
这姿势标准得跟拜坟似的。
王云腾手里的95式步枪枪口滚烫，死死顶着赵莽的后脑勺。他的军靴踩在赵莽的右腿膝弯处，把这根混了三年的老油条死死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赵队长，这就跪安了？”
王云腾扯下防毒面具，甩了一把头发上的灰。他呼吸平稳，连大喘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都透着嚣张，比满屋子的火药味还呛人。
“热身刚结束，你就趴下了？这五百积分赚得太轻松，我家收租的老头都没我这么容易。”
赵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耳朵里全是震爆弹留下的高频耳鸣，脑浆子都被震散了，但那种被新兵蛋子踩在脚下的屈辱感，比耳鸣更刺痛神经。
“你……你玩阴的！”赵莽咬着后槽牙，脖子硬挺着想回头，“哪有这么打CQB的？炸墙？往通风管里塞一箱震爆弹？这是破坏公物！这是违规！”
“违规？”
王云腾嗤笑一声，枪口在他脑门上重重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猫头鹰喊停了吗？广播响了吗？红灯亮了吗？”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重。
“既然没有，那就是规则允许。战场上敌人躲在碉堡里，我是不是还得先敲门递个名片？老子有钱，有资源，能用钱砸死你，我为什么要跟你拼刺刀？”
王云腾脚下发力，鞋底碾过赵莽的腿筋。
“输了就是输了，别像个娘们一样找借口。以后出去别说是C级队，丢人。”
此时，废墟堆一阵哗啦乱响。
坦克扛着机枪，把那个大洞又撞开了一些，野狗跟在后面，灰头土脸却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老大，太特么牛逼了！”野狗一脚踢开脚边的空弹壳，“这帮老鸟平时鼻孔朝天，现在怎么都成死鱼了？刚才那震爆弹扔得爽，听个响就赢了，比过年放炮还带劲！”
坦克憨厚地挠了挠头皮，看着四周：“就是有点费墙。这胶合板看着不值钱，修起来会不会让咱们赔啊？”
滋——
广播电流声响起，猫头鹰的声音传遍全场。
“战斗结束。幽灵小队胜。”
“虽然这种‘暴发户式’打法毫无战术美感，且严重破坏了基地固定资产……”猫头鹰停顿了两秒，“但在实战逻辑中，只要能赢，拿金砖砸死敌人也是本事。判定有效。”
“积分交接，立刻执行。”
赵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王云腾，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五百积分。
那是剑鱼小队攒了两个月，准备换几套新式夜视仪的家底。
“划吧。”
王云腾把身份卡掏出来，甩手扔在赵莽面前。卡片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滑行，啪嗒一声，精准停在赵莽膝盖前。
“愿赌服输。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食堂的那根骨头？那是猪后腿，挺粗的，吞下去容易卡嗓子。”
赵莽脸皮剧烈抽搐。
当众吞骨头？那他这辈子在026只能爬着走了。
“行。你有种。”
赵莽哆嗦着手掏出自己的卡，在便携终端上狠狠刷过。
滴。
转账成功。
赵莽抓起卡，踉跄着爬起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山水有相逢，这梁子结下了。”
他挥手招呼那帮残兵败将要走。
“站住。”
王云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
赵莽身形一僵，转过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分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赢了还要踩脸？”
“踩脸？我没那闲工夫。”王云腾指了指周围那一圈炸得稀烂的墙板，还有满地焦黑的痕迹，“这些，都是为了招待你才弄坏的。按照基地后勤处的规矩，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王云腾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这笔账，是不是得算在你头上？”
“你放屁！”赵莽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是你炸的！是你扔的震爆弹！凭什么我赔？”
“因为你太弱了。”
王云腾耸耸肩，语气无辜得让人想揍他：“你要是肯出来跟我刚枪，我不就不用炸墙了吗？你要是不缩在里面当乌龟，我也省得扔那么多震爆弹。归根结底，是你逼我用这种费钱的打法。这就叫因果关系。”
周围围观的老兵们瞬间安静了，一个个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
赢了人家的分，还要人家赔弹药费和装修费？
就连站在二楼栏杆处看戏的蝎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小子，哪是来当兵的，这分明是资本家进了村，要把地皮都刮三层。
“野狗，算账。”王云腾打了个响指。
野狗立刻从屁股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那是他刚从食堂大师傅那顺来的，上面还沾着油渍。他把铅笔头在舌头上舔了舔，算得飞快：
“十二颗震爆弹，按照内部价，六十积分。墙体维修，胶合板加上人工费，算十积分。还有精神损失费——咱们老大刚才被灰尘呛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这属于工伤，得算个一百吧？”
野狗把本子一合，大声报数：“一共一百七！抹个零，给两百就行！”
噗！
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喷了。一百七抹零变成两百？这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
赵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云腾的手指都在打摆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太欺负人了！
太特么欺负人了！
“算了。”
王云腾突然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赵莽：“看你那穷酸样，估计裤兜比脸都干净。这一百多分就算我赏你的，不用还了。毕竟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乞丐要饭。”
“咱们走。去食堂，加餐。我要吃那个红烧猪蹄，买两份，一份吃，一份喂狗。”
“好嘞！老大威武！”野狗屁颠屁颠地跟上，路过赵莽身边时，还特意吹了声口哨。
赵莽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那种屈辱感比刚才输了比赛还强烈一百倍。
这哪里是心善？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要饭的叫花子！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走出充斥着霉味的杀戮屋，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
王云腾看了一眼身份卡上的余额：负一百。
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是负数，但起码离“破产”远了一步。
“老大，咱们真去吃猪蹄？”坦克还在惦记那口吃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吃个屁。”王云腾把卡塞回兜里，眉头微皱，“还欠着一百分呢。要想过上顿顿有肉、还能给枪换个好瞄具的日子，咱们得干大活。”
吱——！
一辆墨绿色的猛士吉普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漂移甩尾，横在几人面前。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焦糊味。
车窗降下。
蝎子那张戴着墨镜的扑克脸露了出来。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野狗苦着脸，把枪往肩上一扛：“教官，生产队的驴也得歇会儿吧？咱们刚打完仗，能不能让喘口气？”
“不是训练。”
蝎子摘下墨镜，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死鱼眼里，此刻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光。
“还记得那个胖子吗？那个U盘。”
王云腾心中一动，没有任何废话，拉开车门直接跳上副驾驶。
“那个U盘怎么了？”
蝎子一脚油门到底，猛士吉普发出一声咆哮。野狗还没坐稳，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顶棚上。
“技术科破译了。”
蝎子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
“那胖子没撒谎。视频是真的，涉及的人物……级别很高。而且，这事儿跟蝰蛇没完。”
“视频里，除了那个等着上绞刑架的大老虎，还有一个中间人。”
“钱万三。”
“这名字听着像个土财主。”王云腾皱眉，手本能地去摸枪机。
“他就是个土财主，而且是个要把全部身家连带着国家机密一起打包带走的土财主。”
蝎子冷笑一声。
“这家伙是蝰蛇在国内最大的洗钱白手套。U盘的事情一漏，这老狐狸闻着味儿就要跑。”
“他现在的坐标，在距离边境线不到两百公里的K7山区公路上。”
“他要出境？”
“对。带着整整三辆卡车的黄金、现钞，还有那份我们要的名单。”蝎子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上级死命令：截住他，并活捉他。”
“对方雇了一支名为‘黑水’的私人安保队。重火力，防弹车，成员全是外籍退役特种兵。那是真正的硬茬子。”
王云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黄金。现钞。雇佣兵。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这活儿，值多少分？”王云腾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蝎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另外，缴获的所有武器和‘战利品’，基地按市价回收，给你们当积分提成。”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刚才还喊累的野狗，此刻眼睛绿得发光。
孤狼死死握住扶手，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就连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擦眼镜的鹰眼，手里的动作都停了，默默地开始检查弹匣。
三千分。还有提成。
只要干完这一票，不仅能把债还清，还能瞬间变成026的“C级小队首富”。
“三千分加提成？”
王云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疯劲。
“蝎子教官，麻烦开快点。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财神爷开车给我们送年终奖来了。”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告诉那个钱万三，他的钱和命，幽灵小队全收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