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杀戮屋。
几百块烂胶合板拼凑出来的迷宫，空气里那股发霉的锯末味儿混着油漆味，直往鼻孔里钻。脚下的木地板稍微用点力踩，就能听到那种随时会断裂的呻吟声。
王云腾一脚踹在那个摇摇欲坠的门框上，烂木头渣子簌簌往下掉，沾了他那一身崭新的C级作训服。
“这就是五百积分的战场？”王云腾撇了撇嘴，伸手在面前扇了扇灰，“我家狗窝用的都是进口红橡木。赵莽那穷鬼倒是挺会挑地方，这贫民窟确实配他。”
野狗蹲在墙角，正把彩弹一颗颗往弹匣里压。听到这句抱怨，他手抖了一下，那颗蓝色的彩弹差点怼进鼻孔里。
“老大，别挑了。这可是模拟CQB的标准考场，造价不低。”野狗把弹匣磕在鞋底压实，压低声音，“剑鱼那是老牌C级队，这破地形他们估计闭着眼都能跑两圈。咱们这算是客场作战，能不能稍微有点紧迫感？”
“紧迫感？”
王云腾拉动枪栓，95式训练步枪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你是说欠基地那六百积分？那是挺紧迫的。要是输了，以后咱们就只能去食堂后厨帮胖师傅洗猪大肠还债了。听说那活儿不给戴手套。”
旁边正给机枪上弹链的坦克猛地打了个激灵。这头能倒拔垂杨柳的壮汉显然对洗猪大肠这事儿有生理性抗拒，那双大手把枪握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广播里，猫头鹰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幽灵对剑鱼，CQB模拟对抗。规则简单：全歼或占领中心指挥室。限时十五分钟。输的一方，账户扣除五百积分。开始。”
头顶那盏红色的信号灯闪烁两下，转绿。
大门液压杆泄气，轰然开启。
“冲！”
没有多余的战术手语，没有那种教科书式的静步潜入。
剑鱼小队是出了名的防守反击流，跟乌龟壳似的缩在里面。跟这种老油条在迷宫里玩捉迷藏，纯属浪费时间。
王云腾一马当先，野狗和坦克分列左右，孤狼殿后，鹰眼迅速占据了一侧的轮胎堆高点。
刚冲过第一个转角走廊。
“哒哒哒！”
密集的彩弹像不要钱一样泼洒过来。
墙壁上瞬间炸开几十朵蓝色的油漆花，塑料弹壳撞击木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卧槽！这帮孙子卡点！”野狗怪叫一声，一个侧扑滚进旁边的油桶掩体。刚才他站的位置，地板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湛蓝。
“两点钟方向，门后缝隙！还有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破柜子顶上！”鹰眼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响，“他们这就是个口袋阵，等着咱们往里钻。旗鱼就在最里面的A区房间，这帮人根本没想出来打！”
扩音器里传出赵莽的声音。
“怎么了？刚拿了C级编制的幽灵小队，连个走廊都过不来？刚才在食堂不是挺横吗？来啊，进来咬我啊！”
“这孙子……”坦克气得鼻孔喷气，胸口的肌肉把防弹衣撑得鼓鼓囊囊，端起机枪就要探头硬扫。
“别动。”王云腾一把按住坦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坦克一愣，“他是故意的。剑鱼最擅长的就是交叉火力封锁，这几条十字走廊就是绞肉机。你要是露头，脸上能被染成阿凡达。”
局面僵住了。
剑鱼小队占据了所有的有利防守位，这就是主场优势。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木板，甚至知道子弹打在哪个角度能反弹到掩体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种僵持对进攻方极为不利，十五分钟一到，无法攻占核心区即判负。
“老大，咋整？要不我当肉盾冲一波？”野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发狠，“只要我能吸引三秒火力，坦克就能撕开个口子。”
“你的命值五百积分？”王云腾斜眼瞥了他一下，“把你那百十斤肉按猪肉价卖了，也凑不够这数。”
王云腾靠在满是灰尘的木板墙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扳机护圈。
这地形图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标准的“田”字格布局，中间是十字走廊，四面都是房间。赵莽龟缩在最里面的A区，唯一的入口被两挺机枪和数个射击孔封死了。
硬冲必死。
但这叫“杀戮屋”。
杀戮屋有个特点，为了方便随时更换地形模拟不同场景，很多墙体并不是混凝土承重墙，而是……
王云腾转过身，指关节在旁边的墙壁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发闷。三层胶合板，中间夹着劣质隔音棉，外面刷了一层防火涂料。
“坦克。”王云腾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渗人，野狗看了一眼，后背直冒凉气，总觉得这位富二代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到！”
“你那包里，还有多少震爆弹？”
“全带来了。”坦克拍了拍鼓囊囊的战术背包，拉链都被撑得变了形，“一共十二颗。刚才那米汤没吃饱，俺想着带点硬货防身，心里踏实。”
“全拿出来。”
王云腾把枪背在身后，伸手从坦克包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圆柱体。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
“听着，这就是我的战术。”王云腾指了指头顶那根通风管道，又指了指侧面那堵看起来很结实的墙。
“鹰眼，给我盯死走廊，只要有人露头，别省子弹，给我压回去。我不求你杀人，只要别让他们探头看这边。”
“孤狼，野狗，你俩负责制造噪音。怎么吵怎么来，骂街会不会？把你那村口泼妇骂街的架势拿出来，给我盖住这边的动静。”
“坦克，我要你干个体力活。”王云腾拍了拍那堵墙，手掌用力按了按，“这墙挡路了，给我把它拆了。”
三人愣住。
“拆……拆墙？”坦克瞪大牛眼，看着那一整面墙，“老大，这可是公物，还得赔钱……”
“赔钱？我王云腾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赔偿款。”王云腾把玩着手里的震爆弹，拉环被他勾在指尖，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咱们现在是负资产，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既然欠了六百，也不差再欠个千八百的。”
“赵莽想玩乌龟壳？那我就让他知道，有钱人是怎么砸核桃的。”
“动手！”
随着王云腾一声令下。
孤狼和野狗对着走廊就是一通乱射，枪口火光频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赵莽！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
枪声和骂声震耳欲聋，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而在这一片嘈杂中，坦克后撤半步，沉肩，吸气。
这头人形巨兽猛地发力，像是一台失控的推土机，肩膀重重地撞向那堵胶合板墙。
“给俺开！”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固定的螺丝崩飞，整面胶合板墙硬生生被坦克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木屑飞溅，灰尘弥漫。
这里不是走廊，是隔壁紧挨着A区的一个废弃储物间。
墙一破，王云腾瞬间动了。
他像个散财童子，手里的震爆弹不要钱一样，顺着通风管道、墙缝、甚至是那个破洞，一股脑地往A区方向扔。
拉环弹开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颗，两颗，五颗……整整十二颗。
这哪是战术？这分明是饱和式轰炸。
A区指挥室里。
赵莽正得意地听着外面的枪声和叫骂声，嘴角挂着冷笑：“哼，一群愣头青。这种无脑火力的消耗速度，两分钟他们就得没子弹。等他们换弹的时候，二组，直接压出去收割。”
突然，头顶的通风口和侧面的墙壁缝隙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那是金属罐体在铁皮管道里滚动，以及落地反弹的声音。
咕噜噜……
声音越来越密，最后汇聚到脚边。
“什么动静？”赵莽一愣，低头看去。
几个黑乎乎的圆柱体正好滚到他的战术靴旁边，还在滴溜溜地转圈。
赵莽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虽然是训练用的震爆弹，没有杀伤破片，但那高达170分贝的巨响和瞬间释放的八百万坎德拉强光，在封闭室内叠加产生的效果，简直就是要把人的脑浆子给摇匀了。
白光。
除了白光还是白光。
整个剑鱼小队的通讯频道里全是惨叫声。
“啊！我的眼！”
“聋了！我聋了！”
“呕——！”
强烈的震荡波让人的前庭神经瞬间失衡，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开始剧烈呕吐。
烟尘弥漫，火警警报都被这巨大的冲击波震响了，凄厉地尖叫着。
整个杀戮屋像是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灰尘如雨下。
“这……这也行？”
监控室里，猫头鹰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抖掉了。看着屏幕上一片雪白的画面，以及那几个在地上打滚的热成像红点，他嘴角疯狂抽搐：“这小子把震爆弹当鞭炮放？这要是实战，哪怕是防爆盾也得被震碎了。”
“他不在乎。”蝎子站在后面，看着那片混乱，冰冷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在用最昂贵的代价，换取哪怕一秒钟的战术优势。这就是RMB玩家的打法。”
战场上。
王云腾把防毒面具往脸上一扣，一脚踹开那扇已经被震松的侧门，从坦克撞开的大洞里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白烟，能见度为零。空气中弥漫着镁粉燃烧后的刺鼻味道。
但这难不倒他。
前世作为“幽灵”，听声辨位是基本功。
现在这帮剑鱼队员，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惨叫声，就是最好的路标。
“收账的时间到了。”
王云腾端起枪，如同鬼魅般切入白烟。
砰！
一名还没回过神、正捂着眼睛惨叫的剑鱼队员，胸口爆出一朵蓝色的彩漆花，整个人向后栽倒。
砰！砰！
又是两个。精准，冷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那边！开火！乱扫！”赵莽趴在桌子底下，捂着流血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感觉脑子里有一万只知了在叫，根本分不清方向。
但这毫无意义。
王云腾就像是这团烟雾的主人，闲庭信步地避开了那些毫无章法的盲射。
直到那根冰冷的枪管，越过烟雾，死死地顶在了赵莽的后脑勺上。
“赵队长。”王云腾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别动。再动一下，那块猪骨头我就不仅是让你吞下去，还要让你怎么吞的怎么吐出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