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把三维热成像模型拍在弹药箱上。
全息投影在烈日下发白,但结构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从海面升起的垂直发射井,内壁排列着六层磁轨加速环。最底层连接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钨芯穿杆。
"它不是炸弹。"
鹰眼嗓子已经哑了,手指戳着模型底部那条红色虚线。
"没有爆炸弹头。纯动能——钨芯穿杆经磁轨加速后,以十二马赫贯入地层。"
红色虚线从发射井一路向下。
穿过港口。
穿过地下岩层。
锁在卡萨尔深水港正下方的地质断层上。
"一旦击穿断层面,地下应力瞬间释放。"鹰眼声音发紧,"港口、城堡、难民区、能源管线——整片地基会直接塌进海里。"
"不是炸平。"
"是连地皮一块掀翻。"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海风刮过弹壳的声音。
刚被一千万奖金稳住的卡萨尔少校,脸上的血色一层层退下去。那双手抓着步枪前护木,指关节一圈圈发白,枪口对着地面打摆子。
几名雇佣兵俘虏跪在沙地上浑身发颤,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清道夫不可战胜……不可战胜……"
有人开始往后挪脚。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
前排的动了,后排的也在动。刚才那道被金钱焊死的防线,此刻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后滑。
一名年轻的国防军士兵扔掉了步枪。
他转身就跑。
第二个人看见他跑了,也扔了枪。
第三个。
第四个——
砰!
一辆废弃皮卡的侧视镜炸碎。
玻璃渣溅在第五个准备扔枪的士兵军靴尖上。那人浑身一僵,腿卡在迈出去和收回来之间,动弹不得。
王云腾手里的M1911还冒着青烟。
"现在跑,死得更快。"
六个字砸在地上,比子弹更重。
那两个已经跑出五步远的士兵站住了。不是因为勇气。是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跑出去的方向也是海面——那个正在上浮的东西,能把整片地壳撕碎。
往哪跑?
没有方向。
士兵们的腿停了。但恐惧没停。
王云腾收枪,目光落回海面。
垂直发射井外圈的蓝色磁轨一节节点亮。每亮一节,港口上所有裸露的金属碎片就多抖一分。枪管、弹壳、断裂锚链、集装箱铁皮,全在嗡嗡作响。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电子表的屏幕在疯狂跳字,指针失控地乱转。
一道无感情电子音覆盖全频段。
所有通讯器,所有扩音设备,所有还没烧毁的电子终端,同时传出同一句话。
【近岸地层清除程序启动。】
【低价值生命单位,倒计时归零。】
少校握枪的手开始打颤。前排几个国防军士兵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发白。
角落里,一个年纪最小的士兵蹲在沙袋后面,双手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无声地尖叫。他旁边的老兵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自己也蹲了下去。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船。"
"是会游泳的山。"
这句话在阵地上快速传开。
王云腾站在弹药箱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整条防线。
他看到了恐惧。
不是那种可以被金钱压住的恐惧。是那种面对天灾时、人类本能深处的、不讲道理的恐惧。
这种恐惧杀不死。打不散。
只能用更大的东西盖过去。
"坦克。"
王云腾按住耳麦。
"试一下。"
不需要多余指令。
坦克早就扛着那挺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冲上了防波堤最前沿。重型机械外骨骼过载运转,关节处冒着灼热的白烟。粗壮的双腿踩碎防波堤上的碎石板,稳稳扎进废墟里。
他架稳机炮。瞄准发射井外壳。
六根炮管急速旋转。
贫铀穿甲弹拉成赤红火链,暴风骤雨般轰在黑色装甲表面。
金属撞击声震得耳膜发痛。弹着点火星飞溅,穿甲弹打在装甲上炸出一团团橘红色的花。
声势骇人。
但弹着点只有几道浅浅的红色熔斑。
下一秒,母舰装甲外层流出一层白色蒸汽。主动冷却层启动。那几道好不容易烧出来的熔斑在蒸汽中一点点暗下去,三秒后完全消失。
干干净净。
跟没打过一样。
半条弹链打空。枪管烧得发红。
没撕开一毫米。
坦克咬着后槽牙,把滚烫的机炮往地上一砸。炮管插进碎石,冒着刺鼻的焦烟。
"这玩意儿的皮……比老子脸还厚。"
周围国防军士兵看着这一幕,最后一点侥幸被抽干。
坦克。
那个扛着航炮屠灭万人方阵的铁塔。那个一拳锤碎人体胸骨的怪物。他掏出了最猛的火力。
没用。
连皮都没蹭破。
一名国防军中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步枪。
不是投降。
是他突然觉得手里这根铁管子,对着海面那座黑色巨物,荒谬得跟拿牙签捅城墙一样。
鹰眼没等指令,已经开始抢夺低轨卫星链路。
十指砸在键盘上,代码翻涌。他试图从天基校准端强行切入母舰火控。
这是他的领域。
二十七层加密壁垒,在他手里像剥洋葱一样被一层层扯开。
第一层。突破。
第二层。绕过。
第三层——
屏幕中央浮出一行冰冷文字。
【低等算力接入。】
【清除。】
刺耳啸叫从耳机里炸出来。
鹰眼脑袋往后一仰。鼻血从两个鼻孔同时喷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键盘缝隙里,渗进按键底下的电路板。
他刚搭建好的二十七层入侵架构,在零点三秒内被对方AI逆向碾碎。
不是防御。
是反杀。
三架刚升空的蜂群无人机被反写程序同时烧毁固件,冒着黑烟栽进海里。
鹰眼一把抹掉鼻血,抹了满手。他看了一眼沾血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嘲讽字样。
眼神冷到结冰。
"它在顺着我的链路咬回来。"
鹰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频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咬回来"三个字的含义所有人都懂——对方的电子战AI不只是挡住了入侵,它正沿着鹰眼搭建的通道反向渗透,准备吞掉他们最后的电子战能力。
王云腾只回了一句。
"咬断它的牙。"
鹰眼没废话,重新落指。十根手指上沾着没干的鼻血,在键盘上砸出啪啪的声响。
这一次他不入侵了。
他在自己的链路里埋雷。
塔楼顶端。
孤狼趴在被海风吹得摇晃的钢梁上。
M200干预者的枪口指向母舰发射井边缘。
这个距离,两千三百米。平时在训练场上不算什么。但现在——
风向乱。四级到六级阵风,方向每三秒变一次。
海雾重。盐分析出的水珠凝在空气里,能让子弹在一千五百米后产生不可预测的偏移。
热浪猛。沙地反射的热辐射和海面蒸汽形成双层气流紊乱带。
电磁场干扰。母舰充能时释放的电磁脉冲让热成像瞄具里全是雪花,跳字,乱码。
孤狼扭了一下调节旋钮。
雪花。
再扭。
还是雪花。
他关掉瞄具。
把那个价值三百万的顶级热成像镜头当成了废铁。
闭眼。
风从左耳灌进去,穿过颅骨,从右耳出来。盐味、硫磺味、烧焦金属味,混在一起。他把这些味道一个个分离出来。盐味来自东南偏南——说明主风向在三点钟。硫磺味的浓度在增加——热浪正在上升。烧焦金属味断断续续——母舰冷却层在间歇性排气。
排气的间隔。
三秒一次。
排气时,发射井外壳附近的热气流会短暂中断,空气密度回归正常。
那是一个只有零点几秒的洁净窗口。
孤狼在等。
呼吸停顿。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以下。横膈膜纹丝不动。
三。
二。
一。
排气。
砰。
特种穿甲弹出膛。
弹壳弹飞,在钢梁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塔楼。
两千三百米外。
发射井边缘一枚拳头大的外露校准传感器,被穿甲弹正中心脏部位。
整个传感器炸成碎片。
金属壳体碎块飞溅在黑色装甲表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蓝色磁轨亮度短暂一滞。
那种稳定的、一节接一节的充能节奏,突然断了一拍。
鹰眼猛地抬头。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原本匀速跳动的校准信号波形,出现了一个凹陷。
"延迟了!"
他死盯着那个凹陷。
"校准链路断了零点七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