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吼出雷达预警不到半分钟。
海面变了。
刚才还在狂拍防波堤的海浪,猛地停住。
下一秒,整片港口海水开始倒抽。
哗啦!
黑色海床裸了出来。
淤泥、油污、断缆、锈死的锚链,全被拖出水面。
两艘吃水很深的老货轮被水流扯住,船身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
嘎嘣!
手臂粗的钢缆接连崩断。
庞大的船体被退潮拖着,朝外海滑去。
鹰眼战术终端上的声呐频段直接爆红。
刺耳盲噪灌进耳机,震得不少士兵当场摘掉通讯器,捂着耳朵跪在地上。
近海海面下,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上浮。
那不是潜艇。
也不是航母。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整个港口的水流都被它硬生生抽走。
恐惧开始蔓延。
刚刚才宣誓效忠的卡萨尔少校,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步枪,嘴唇发抖。
“挡不住……”
“M109打不穿它,装甲车也没用。”
“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几个国防军士兵听见这话,脚步开始往后挪。
防线外沿,被反绑的雇佣兵头目也疯了。
一个光头雇佣兵跪在沙地上,扯着嗓子大喊。
“清道夫来了!”
“你们全都要死!”
“港口会被犁平!放开我!我要上岸!快放开我!”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挣扎。
这句话比炮弹更毒。
刚刚被钱砸出来的万人防线,开始松动。
前排几名士兵已经转身。
只要第一个人跑,后面就会踩成一片。
王云腾坐在墨绿色弹药箱上,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他左手一摸,拔出腿侧枪套里的M1911。
保险没关。
抬手。
砰!
.45口径手枪弹出膛。
三百米外,那个喊得最凶的光头雇佣兵,脑袋炸开。
无头尸体直挺挺砸回沙坑。
全场安静了。
准备逃跑的几名士兵僵在原地。
王云腾站起身,军靴踩过地上的血。
他抓起装甲车顶的大功率扩音器。
冰冷的声音砸进几万人的耳朵里。
“现在转身跑的。”
“这颗子弹,就是下场。”
没人敢动。
王云腾目光扫过阵地,声音陡然压重。
“留下打的。”
“只要活下来,每人再加一千万奖金。”
全场安静下来。
连海风都压不住那些粗重的呼吸声。
一千万。
米金。
这不是工资。
这是改命的钱。
不少卡萨尔士兵的眼睛开始发红。
野狗站在旁边,喉咙也滚了一下。
“老大这钱花得……”
他低声嘀咕。
“比炮弹还狠。”
坦克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领?”
野狗立刻挺胸。
“我对老大的忠诚,不需要金钱证明。”
坦克没说话,只是抬起蒲扇大的巴掌。
野狗赶紧闭嘴。
王云腾没理他们,继续对着扩音器开口。
“听清楚。”
“谁能亲手把那艘破铁皮打沉,退役金翻十倍。”
“拿云腾集团黑卡,买下你家乡最好的一条街。”
轰!
这句话落下,军心彻底稳住。
恐惧还在。
但贪婪压住了恐惧。
少校灰白的脸上重新冒出血色。
他猛地拉动枪栓。
哗啦!
防线内,成片子弹上膛。
一名老国防军咬着牙骂道:“打!妈的,活下来就是富豪!”
另一名士兵把头盔重新扣紧。
“死也死在炮位上!”
几万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他们不再后退。
他们盯着海面。
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赌徒。
王云腾扔掉扩音器,声音切进全队频道。
“吃水两百米,速度还这么快。”
他盯着海面那片黑影。
“它不敢贴着浅水港急停。”
“惯性会让它自己撞碎。”
鹰眼立刻抬头:“老大,你的意思是……”
王云腾冷笑。
“它不是神。”
“就是一坨会沉的烂铁。”
他抬起左手,命令一条接一条砸出去。
“鹰眼,强行接低轨卫星。”
“服务器烧了也要锁死它热源。”
“明白!”
鹰眼转身冲向指挥车,十指已经落上键盘。
“坦克。”
“带重炮去防波堤边缘,当敢死炮台。”
“不要精瞄,直接覆盖泼水。”
坦克扛起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咧开嘴。
“早说啊。”
“老子最擅长泼水。”
“老班长。”
“带两千兄弟守死二线。”
“一只电子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老班长把绑着刺刀的空枪扔给身后老兵,抄起一挺重机枪。
“放心。”
“人在,线在。”
王云腾继续下令。
“野狗。”
“把你包里剩下的C4全带走,再从王室武库补足。”
“去三号集装箱区。”
“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油轮全线联网。”
野狗一听,眼睛亮了。
“老大,你要炸油轮?”
“不是炸。”
王云腾看向那片水上废墟。
“是给它们修坟。”
野狗咧嘴,抄起工兵铲和爆破包就跑。
“明白!”
“董事会的孙子们,等着吃席吧!”
王云腾按住耳麦。
“孤狼。”
“制高点。”
“盲狙传感器。”
耳麦里,孤狼的声音很冷。
“已经在塔楼。”
“风向乱,能打。”
王云腾从装甲车后厢抽出一把HK416A7。
咔嚓。
子弹上膛。
就在这时。
嗡——!
深海之下,第一波清扫程序发动。
广域电磁脉冲呈环状扫过整个卡萨尔港口。
砰!砰!砰!
高位探照灯成片爆裂。
装甲车仪表盘跳红。
几台无人机刚升空就失控坠地。
鹰眼面前的战术屏幕猛地黑掉,又被雪花和乱码塞满。
“老大!”
“敌方有高维电子战AI!”
“它在抢我们的频段!”
鹰眼十指砸在键盘上,屏幕倒映着他惨白的脸。
“给我二十秒!”
王云腾冷声道:“给你十五秒。”
“十五秒后,我要它的热源。”
鹰眼咬牙。
“收到!”
海水炸开。
上百艘黑色无人攻击艇冲出水面。
它们外层涂着全隐身材料,艇身很低,几乎贴着水面飞。
没有灯。
没有人。
没有多余热源。
同一时间,高空云层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小型蜂群无人机。
它们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防波堤炮位。
嗤——!
几道蓝色电磁炮束从无人艇前端射出。
没有炮声。
只有金属被切开的酸涩声。
防波堤后,一台M109自行榴弹炮被拦腰切断。
轰隆!
底火殉爆。
几吨重的炮塔被掀上半空。
周围几十名卡萨尔士兵当场被炸碎。
断肢和炮弹碎片砸进沙地。
刚稳住的防线,又开始发抖。
“操!”
坦克眼睛红了。
重型机械外骨骼发出过载警报。
他单臂端起三十毫米六管机炮,大步踏上残破防波堤。
“给老子下来!”
六根炮管急速旋转。
贫铀穿甲弹拉出赤红弹链,朝海面无人艇群扫去。
轰!
第一艘无人艇凌空炸开。
第二艘被打穿动力舱,在海面翻滚着起火。
但更多无人艇还在逼近。
它们走的是高速S型路线。
弹道计算极难。
坦克的火网再猛,也只能压住一部分。
更麻烦的是,这些无人艇根本不跟火力点硬拼。
它们绕开炮位,直扑人群最密集的浅滩阵地。
“它们要冲滩自爆!”
少校脸色大变。
最前沿一艘无人艇距离浅滩只剩五十米。
“坦克,停火!”
“全员后撤三百米!”
王云腾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坦克一怔。
“老大,它们要进来了!”
“听命令。”
王云腾只回了三个字。
坦克咬碎后槽牙,强行停下机炮。
炮管还在发红。
外骨骼拖着他庞大的身躯后撤。
防线上的国防军也被老班长吼着往后拉。
“撤!”
“按老大说的撤!”
原本固守的防线,硬生生让出一个巨大豁口。
豁口后面,是深水港中段。
那里堆满废弃油轮、破旧集装箱和报废吊机。
水道狭长。
两侧全是钢铁残骸。
无人艇AI开始重新计算。
阻击火力消失。
活体热源后撤。
正前方出现低阻力通道。
AI没有犹豫。
一百多艘无人艇转向,顺着豁口冲进水上废墟。
它们选择了最短路线。
也是王云腾留给它们的路。
高处塔吊上。
野狗满脸黑灰,腰上挂着一圈雷管。
他趴在钢梁上,手里攥着一个改装黑匣子遥控器。
“老大,它们进来了。”
王云腾抬头看了一眼。
“关门。”
野狗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董事会的孙子们。”
“吃你爷爷一记土法爆破!”
他大拇指狠狠压下起爆键。
十分钟前。
野狗把王室武库里能搬的C4全搬空,又把自己包里剩的炸药全贴了上去。
爆点全部布在废弃油轮龙骨、舱壁连接处和下层油舱周围。
那些油轮早就不能动了。
但底舱还压着几千吨重油残渣。
轰————!
半个深水港被火光点亮。
数吨C4同步起爆。
第一轮爆炸切开油轮舱壁。
第二轮爆炸撕碎龙骨。
几千吨黏稠重油被炸上半空,被冲击波压成油雾。
下一秒。
二次爆燃!
轰!
火焰从水道底部卷起,吞掉整片废墟。
这不是普通爆炸。
这是人造热风暴。
高温、冲击波、钢铁碎片、燃烧油雾,挤在狭窄水道里爆开。
一艘艘黑色无人艇被火焰吞没。
隐身涂层先被烧穿。
内部电路紧接着熔毁。
昂贵的推进器在高温里炸成碎片。
几艘试图掉头的无人艇撞上后方同类,引发连环殉爆。
轰!轰!轰!
火海一路推进。
上百艘无人艇,在十几秒内被烧成漂浮废铁。
高空俯冲的蜂群无人机被热浪卷住,姿态失控,像雨点一样砸进海面。
外围阵地三百多名士兵被冲击波掀翻。
有人鼻血横流。
有人耳朵被震出血。
但没人叫疼。
他们全都趴在地上,看着眼前那片火海。
刚才还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高维无人突击群,被一场土法爆破烧穿了。
短暂安静后。
欢呼炸开。
“烧没了!”
“打掉了!”
“那东西不是无敌的!”
“神也怕火!”
不知道谁吼了一句。
这句话一下点燃整条防线。
卡萨尔国防军、云腾防务老兵、刚收编的杂牌兵,全都举枪狂吼。
老班长一脚踹在弹药箱上,扯着嗓子骂。
“喊什么喊!”
“装弹!”
“下一波还没来!”
坦克站在防波堤上,肩头外骨骼还在冒烟。
他看着火海,咧嘴一笑。
“野狗。”
“这次炸得还行。”
野狗在塔吊上拍了拍胸口。
“什么叫还行?”
“这是艺术!”
孤狼的声音冷冷插进频道。
“艺术家,低头。”
野狗一愣。
砰!
塔楼方向传来一声狙击枪响。
一架漏网的敌方侦察无人机在野狗头顶三米处爆开。
碎片哗啦砸了他一身。
野狗趴在钢梁上破口大骂。
“孤狼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半秒说!”
孤狼淡淡道:“你还活着。”
“我谢谢你啊!”
短暂的笑骂,让紧绷到极限的防线缓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下。
海面深处,传来第二声震颤。
咚!
不是爆炸。
是某种巨型机械完成解锁的声音。
沸腾海水突然向两侧撕开。
那团巨大黑影,终于露出一部分舰体。
黑色装甲外壳破开水面。
没有舰桥。
没有甲板。
没有常规火炮。
浮出来的,是一座粗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垂直发射井。
井口边缘,一圈圈磁轨逐节亮起蓝光。
嗡——
充能声压过欢呼。
也压过火海。
所有人抬头。
刚刚燃起的狂热,被这道蓝光硬生生压住。
战术指挥车里。
鹰眼刚夺回部分卫星权限。
屏幕重新亮起。
他看见卫星热成像解析出的结构图,脸色瞬间白了。
“老大……”
王云腾按住耳麦。
“说。”
鹰眼喉咙发紧,手指点开三维模型。
“它不是来登陆的。”
“也不是要炮击港口表面。”
屏幕上,清道夫母舰的主炮轴线一路向下。
穿过港口。
穿过地下岩层。
最后锁定在卡萨尔深水港下方的地质断层。
鹰眼声音变得沙哑。
“这是舰载轨道动能炮。”
“天基校准,地层锁定。”
“它要打穿我们脚下的地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