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盲区，零点二秒。
王云腾脑海中快速刻下这两个关键数字。
暗金怪物还在逼近鹰眼。步频下降三成，胸腔起伏剧烈。四颗十二点七毫米特种穿甲弹头死死卡在它的呼吸道深处，每踩下一脚，巨大腔体内就传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活体金属的自愈机能正疯狂运转试图排异，但弹头嵌得太深，肉芽和肌腱挤压在黄铜上，反而加剧了堵塞。
“报盲区具体方位。”王云腾压低声音。
“六芒星排列，单眼覆盖六十度视场。盲区卡在相邻两眼的交界线上。”鹰眼手指在便携全息板上划出六条红线，屏幕幽光打在他消瘦的脸上，“一点，三点，五点，七点，九点，十一点方向。每条线对应一个十五度的锥形死角。”
“头颅转速？”王云腾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六芒星结构固定，盲区跟着头颅转动而位移，必须算准时间差。
“内部日志没写，但我测了它刚才转头的角速度，每秒九十度。”鹰眼语速极快。
每秒九十度。意味着它从正面转向侧面需要整整一秒。盲区位移速度不算快，前提是能精准预判它下一步的转向。
王云腾大脑飞速运转。他杀过狂暴的生化兽，拆过算法缜密的机甲。眼前这个东西兼具两者的特性，既有机械的冰冷，又有野兽的本能。
但它是活的，它会喘气。
只要是活物，呼吸受阻就会产生窒息恐慌，进而分散系统的注意力。它体内的中央控制系统必须分配大量算力去处理排异和供氧问题，留给战斗判定的反应时间就会被强制拉长。
战术极其简单。继续堵。
堵到它的视觉补偿延迟从零点二秒，拉长到零点五秒，甚至一秒。
那将是绝杀的完美窗口。
“坦克。”王云腾按下战术耳麦。
“在！”
“换打法，不刮腿了。往它嘴里塞东西。”
坦克愣了半秒，摸了摸光头：“嘴？这铁疙瘩哪长嘴了？”
“胸口肋下那条散热缝就是。”王云腾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两根钛合金固定销，抬手扔过去。
金属棍在半空翻转。坦克宽大的手掌一把接住。每根筷子粗，十五厘米长，特种钢材打造，硬度极高。
“塞进去，越深越好。”王云腾下达死命令。
坦克没多问半句。他是个直肠子，不需要弄懂活体金属的结构，只关心怎么干：“怎么塞？它现在盯人盯得死，俺一露头它那巴掌就拍下来了。”
“从三点钟方向切入，贴死它右臂外侧。等它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你正好卡进盲区。”
坦克重重点头，两根钛合金销子夹在左手指缝。两百多斤的肉身蓄势待发。
“野狗，火烧起来。”王云腾调转枪口，“把火圈全铺在它行进路线上，逼迫它大量消耗氧气。”
“明白。燃烧弹还剩八发，管饱。”野狗一把拍上M32转轮榴弹发射器的弹巢，转轮清脆卡死。
“孤狼，你的活不变。只要那条缝张开吸气，就往死里打。”
“收到。”孤狼早已换好位置，半蹲在一排倒塌的服务器机柜后，M200狙击步枪架稳。
“鹰眼，继续挖。”王云腾盯住几十米外的庞然大物，“活体金属代谢不可能单靠空气。体内绝对有供能核心，给我把位置找出来。”
“收到！”鹰眼双手重新砸向键盘，破译代码瀑布般刷新。
指令下达完毕，026小队机器般精密运转。
怪物又往前迈出沉重的两步。步幅明显缩短，间隔从一秒被拉长到一点五秒。胸腔起伏频率更加急促，金属肺叶压缩发出风箱般的呼啸。
目标依旧是主控台前的鹰眼。
这东西底层逻辑很清晰。王云腾眼神一冷。它判断出入侵核心数据的威胁最大。
“嗵！”
野狗第一发燃烧弹砸在怪物前方两米处。白磷炸裂，两千度高温火焰瞬间蔓延，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怪物走到火圈边缘，步伐微停，向右侧偏移一步绕开。
它躲了。这不是畏惧高温灼烧，而是生物本能察觉到那是极度缺氧区。
聪明的东西，行为模式必然存在逻辑。有逻辑，就能被预测。
“野狗，三点钟方向补一发，把它往左边逼。”王云腾沉声指挥。
“嗵！”
燃烧弹在它右前方炸开。火焰墙凭空升起。怪物立刻向左调整路线。
“九点钟方向，再来！”
“嗵！”
左前方瞬间燃起大火。两道火墙将怪物的行进路线卡死成一条宽度不足两米的窄道。
它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步伐更慢了，液压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极度缺氧环境迫使它必须强行吸入更多空气。
胸腔那道肋下缝隙被迫张开到极致。
等的就是这一刻。
“砰！”
孤狼毫不迟疑扣下扳机。第五发穿甲弹头精准无误地嵌入缝隙深处。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六只猩红复眼红光剧烈跳动，巨大沉重的头颅瞬间转过去，死死盯向孤狼开火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片硝烟。孤狼在开枪瞬间已经侧翻转移。
“老大，它反应速度明显下降。”鹰眼死盯着屏幕的数据瀑布，大声汇报，“刚才转头用了一点二秒，比初始数据慢了整整三成！”
呼吸道严重堵塞导致中央算力下跌，战术完全奏效。
王云腾视线锁定怪物的右侧盲区：“坦克准备。孤狼下一次开枪，它必转头。三点钟盲区一旦对准你，立刻冲。”
坦克蛰伏在废旧设备后，右手倒提战术斧，左手捏紧销子，肌肉紧绷到极点。
“孤狼，找个显眼位置开枪。要让它清清楚楚看到你的枪口焰。”王云腾下达了违背战术常规的命令。
主动暴露，对狙击手而言极其致命。
通讯频道里静了半秒。孤狼语气平静：“收到。”
十秒后。
孤狼从残破的玻璃墙后直起身，半个身子完全暴露在怪物的视线范围内。M200稳稳抵肩，拉栓上膛。
“砰！”
这发特种弹头直接命中怪物左肩覆盖最厚的暗金装甲。火星四溅，弹头在高温中直接崩飞。
这一枪不为杀伤。黑暗中爆开的刺目枪口焰，就是最直白的挑衅。
六只复眼瞬间锁定孤狼。怪物头颅向左侧急速旋转。
坦克暴起。
没有机械外骨骼加持，这尊血肉铁塔爆发出恐怖的初速度。他从三点钟方向直线切入，战术靴踏碎还在冒烟的钢板，死死贴住怪物的右臂外侧死角。
怪物头颅正在向左转动。右侧三点钟方向的十五度盲区彻底敞开，一扇毫无防备的大门就此打开。
不到一秒，坦克整个人撞到怪物胸前。
距离不足半米。
那条被迫扩大的呼吸缝隙近在咫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内部疯狂收缩，五颗黄铜弹头杂乱地挤压在一起。
坦克左手猛然发力。两根十五厘米长的钛合金销子对准缝隙，指尖贯注了全身的体重与爆发力。
捅。
金属棍直接扎进呼吸道最深处，活体组织被硬生生捅穿的撕裂声清晰可闻。
“进去了！”坦克大吼出声，借着反冲力向后仰倒，拼命撤退。
但还是晚了零点几秒。
怪物的头颅猛然转回。最外侧的复眼边缘捕捉到了坦克的残影。愤怒的咆哮声从腔体内传出，右爪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击要是拍实，坦克绝对会变成一地烂肉。
二十米外，王云腾端平HK416A7。
枪口没有对准怪物，而是直指怪物正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天花板预制板。
扣死扳机。
三发精准点射。
“嗒嗒嗒！”
承重钢筋彻底崩断。几百公斤重的混凝土块轰然坠落，带着烟尘正好砸在怪物挥下的右爪和坦克之间。
“砰！”
混凝土块被利爪直接拍得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但这强行干扰出来的零点五秒，足够坦克连滚带爬撤出五米安全区。
怪物彻底停滞在原地。
它在疯狂抽气。胸腔起伏频率达到极度危险的每秒三次。两根钛合金销子彻底卡死了内部的肌肉瓣膜，排异机制完全无法处理这种粗暴的物理堵塞。
六只复眼的红光开始频闪，随之发暗。
“老大！”鹰眼扯着嗓子大吼，额头青筋暴起，“它体温压不住了！内部核心供能模块严重过载，它在透支底座能量强行维持系统！”
“核心具体位置？”王云腾扔掉打空的突击步枪弹匣，发出一声清脆的砸地声。
“后背！脊柱正中偏下！被三层暗金装甲死死包着！”鹰眼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发，“但它现在的视觉补偿延迟大幅度拉长！从盲区绕到后背的窗口期，至少有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
王云腾垂下视线，看了一眼手中的尼泊尔军刀。
硬度不够。三层活体金属装甲，冷兵器绝对切不开。
但他没有半点慌乱。
因为怪物还在缺氧，还在过载。系统算力还在疯狂流失。
那个零点四秒的窗口期，绝不是极限。还会继续拉长，零点六秒，零点八秒，甚至一秒。
只要它一直处于这种高热宕机的状态，最底层的装甲防御性能必然断崖式下降。
王云腾伸手探向大腿侧的战术携行具，手指触摸到一个沉甸甸的模块。
单兵电磁轨道炮备用电池组。
在卡萨尔港口拦截反辐射导弹时，主炮充能已经见底。这个充一次要消耗两万块钱电费的科幻杀器，现在只剩下开出最后一枪的极限电量。
一枪定生死。
王云腾抽出电池组，清脆的金属卡扣声在废墟中回响。
“给我继续堵。”王云腾抽出腰间的伯莱塔手枪，拉套筒，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把它堵到跪下为止。”
怪物庞大的暗金身躯开始剧烈摇晃。每一次呼吸都像破裂的风箱在拉扯，发出的悲鸣声极其刺耳。它迈不开腿了，液压关节因为供能紊乱爆出一连串耀眼的蓝白电火花。
它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算力死死锁定住前方的幽灵小队。
绝杀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