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穿透作战服的缝隙，扎进毛孔。
王云腾入水的刹那，肺部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收缩。这是人体在高寒环境下的本能保护反应。他迅速调整呼吸节奏，让肺部的起伏趋于平缓。
视线里，那汪深蓝色变得深沉。
十五米深的水底，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构件——那是模拟特种作战运输机坠毁后的残骸机舱。外壳漆黑，长满青苔和锈迹。
“咚！”
王云腾的双脚落地。二十公斤的负重铅块让他稳稳地站在机舱入口处。
耳机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那是蝎子的声音：“舱门锁闭，开始充水。倒计时，十分钟。祝你们在水底下玩得开心。”
沉重的舱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闭合。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机舱内最后的一丝气泡消失。
王云腾透过防雾面罩环视四周。坦克正试图用蛮力去拉扯舱门的金属转轮，但那种在陆地上能推翻一辆吉普车的怪力，在水底的阻力面前，显得有些滑稽。
孤狼很稳。他已经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回形针，正在狭窄的观察口摸索锁芯位置。
野狗最惨。他显然低估了水下的心理压力，四肢不停地胡乱划拉，带起一串杂乱的气泡。
王云腾拍了拍野狗的肩膀，做了一个“定”的手势。
他没动。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坠入水中的人。
水池边。
鹰眼站在边缘，脚尖已经悬空。
蝎子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掐着秒表，语气冷漠。“还有五秒。下不去，你就直接从这儿退伍。026的档案里，你的代号会被涂黑，原因是‘懦弱’。”
鹰眼的视线开始模糊。那蓝色的池水仿佛幻化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
“废物。这位置给条狗都比给你强。”赵莽在旁边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鹰眼猛地闭上眼。
王云腾临下水前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你要么现在跳下去把它溺死，要么这辈子就被它溺死。”
去他妈的小鬼。
鹰眼怒吼一声，与其说是勇敢，倒不如说是绝望的爆发。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冷。
入水的瞬间，原本沸腾的热血像是瞬间被冻结。
由于入水姿势不对，冰水顺着他的鼻腔直冲脑门。那种酸涩带来的生理性刺激，瞬间引发了鹰眼的呼吸紊乱。
“咕嘟……咕嘟……”
一串毫无规律的大气泡从他嘴里冒出。
由于极度恐慌，他的四肢开始僵硬，身体非但没能下沉，反而像是一具脱了水的浮尸，在水面上疯狂挣扎，拍打起巨大的浪花。
“溺水反应。”赵莽在岸边发出一声嗤笑，“这货连第一关压强都过不去。”
蝎子没说话，眼神却沉了下去。如果鹰眼在五分钟内下不去，这枚代号真的可以作废了。
水底。
王云腾抬头看向水面。
那杂乱的波纹说明，鹰眼崩了。
在特种作战中，一个人崩了，意味着整支小队全灭。
王云腾拉动背上的铅块扣，瞬间减掉五公斤负重。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双腿强力摆动，逆着水流冲向水面。
哗啦！
王云腾破水而出。
他一把按住正在胡乱挥动的鹰眼，左手死死扣住鹰眼的后脑勺。
“看着我！”王云腾隔着面罩怒吼。
由于面罩阻隔，声音有些沉闷，但那种眼神，却直接钉进了鹰眼的瞳孔里。
“吸气！憋住！”
王云腾根本不给鹰眼反应的机会。他单手拆掉了鹰眼的循环呼吸阀，直接把一枚从兜里掏出的压缩空气瓶口塞进了鹰眼嘴里。
“嘶——”
一股清凉干燥的氧气强行灌入肺部。
鹰眼瞪大眼睛，濒死的窒息感稍稍缓解。
“这里是026。没有佛祖救你。”王云腾重新给他扣好呼吸阀，眼神狠厉。“跟我下去，或者我在这里把你活活按死。二选一，你有三秒。”
鹰眼剧烈喘息着。
他看着王云腾那张脸，又看了看岸上那群看戏的老兵。
“三。”王云腾开始计数。
“二。”
鹰眼猛地握紧拳头，反手抓住了王云腾的手臂。
“下……下！”
两人再次潜入水中。
这一次，王云腾死死拽着鹰眼的肩膀。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五米，八米，十米。
鹰眼的耳膜开始发出阵阵鸣响。
“顶住！”王云腾在心底喊道。
沉入机舱。
此时倒计时只剩下六分钟。
舱内，坦克和孤狼已经完成了分工。孤狼正在专心致志地开锁，而坦克则用肩膀顶住了一处漏水点，减缓水压对锁具的冲击。
王云腾把鹰眼按在机舱的一张折叠椅上，顺手用一截断掉的尼龙绳把他的双手捆在了扶手上。
鹰眼愣住了。他疯狂地摇头，嘴里喷出一串气泡。
王云腾没理会他的挣扎。
这是绝活。前世，026内部有一种极端的脱敏训练法。如果一个队员怕水，那就把他锁在最深的水底。
只有感受到真正的死亡降临，大脑才会强迫本能去适应环境。
王云腾游到孤狼身边。
那个精密的机械锁已经被搅得咔哒作响。在冰冷的水底，手指的触感会降低百分之七十。
“还有四分钟。”蝎子的催命符再次响起。
原本稳定的机舱，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摇晃。
“警告，模拟海床沉降，机舱结构变形。”猫头鹰的声音加入进来。
原本已经松动的锁芯，因为结构的挤压，瞬间卡死。
孤狼手里的回形针，折了。
原本平静的水底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坦克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一丝绝望。这种重型机械锁，人力根本无法撼动。
野狗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抽搐。密闭循环系统的二氧化碳吸收罐快到极限了。
王云腾看向鹰眼。
鹰眼被绑在椅子上。他看着那根折断的回形针，看着周围开始失控的战友。
那一刻，他脑子里的那个“小鬼”突然消失了。
他的视线掠过机舱顶部的配电箱。
那里由于漏水，正冒出微弱的火星。
“咚！咚！咚！”
鹰眼疯狂地撞击背后的金属舱壁，引起王云腾的注意。
他伸出手指，吃力地指着那个配电箱，然后做了一个“电弧、切割”的手势。
王云腾瞬间秒懂。
这就是职业侦察兵的直觉。哪怕在面临溺水崩溃的边缘，他依然能捕捉到环境中唯一的生机。
王云腾游过去，一脚踹开了配电箱的盖子。
他在等。
等一个能带所有人走出地狱的机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