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压低呼吸。
三。
二。
一。
砰。
微不可察的消音器闷响从东北方向一千四百米的密林里传出。
子弹没有走直线。弹头越过一千多米，精准击中防御圈东侧四百米处的一块裸露花岗岩。
火星崩现。子弹以一个极其变态的夹角，折射进防御圈内部。
一名老兵正把工兵铲从敌人的脖颈里往外拔，后腰猛然爆开血花。陶瓷防弹插板没能挡住特种穿甲弹的贯穿力。
老兵动作一顿，工兵铲掉进泥水，整个人重重栽倒。
“他动手了！”孤狼低吼。
狙击步枪枪管横移，十字分划线扫向东北方向。
没用。一千四百米的距离，普通的狙击弹在这个位置精度衰减严重，穿透不了层层藤蔓。
打不到。
紧接着，第二发折射弹呼啸而至。
这次跳弹点换成了西侧的一块岩石，距离更近，角度更毒。
弹头擦过野狗的凯夫拉头盔边缘，直接削飞头盔侧面的一块复合碎片，狠狠砸在他背后的断木上。木屑横飞。
“草泥马的打黑枪！”野狗猛地缩头，碎裂的石块划破了他的后颈。
第三发即将到来。
电光石火间，孤狼大脑飞速运转。他根据前两发的跳弹位置、折射角度和射手的习惯，反向推演出第三发子弹的目标。
正前方一千米处，一块切面平整的大型花岗岩。
孤狼放弃寻找射手，准星直接锁死那块石头。
远处闷响传出前。
砰！
M200抢先零点一秒开火。
大口径特种弹先一步击中那块跳板岩石的边缘。巨大的动能直接在平滑的岩石表面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零点一秒后，敌方的折射弹飞至，精准命中同一块岩石。
但原本平滑的跳弹切面已经被破坏。
入射角改变。折射弹撞击坑洞边缘，弹道瞬间变形失控，折向半空，飞进空无一人的深山。
截击成功。
孤狼用最极端的办法，硬生生废掉了对方的必杀一击。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对方有两个射手，几十上百块石头。他只有一个人，手里的子弹只剩个位数。
这道死局，只能等那个钻进矿道里的人来破。
核心区地下，废弃矿道03-17支巷C。
王云腾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爆炸和枪声。声音穿透岩层，变成沉闷的低频震荡。
“上面打起来了。”鹰眼加快脚步。
“听到了。”王云腾手电光柱照向前方。
支撑木变得密集。每一根都很新。这不是十年前留下的，有人近期加固过这里。
有人在长期维护这条巷道。
王云腾关掉手电。
前方的黑暗深处，有光。
不是手电光，是冷白色的LED灯光。
王云腾推开巴雷特MRAD的保险，枪托抵在右肩的伤口上。肌肉撕扯的刺痛传来，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和鹰眼贴着岩壁，逐步向光源靠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巷道尽头被人工拓宽，形成一个十几平米的空腔。天花板上拉着两条LED灯带，连接着角落的一组大容量干电池。
空腔中央摆着一张折叠金属桌。桌面上摊开一张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手写的计算数据。
花岗岩的分布位置、岩面角度、跳弹参数。每一块石头都被编了号。
桌角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枚铍铜合金弹头。弹头表面刻着极其精密的纳米级螺旋导轨。
这是一个弹药补给站兼前线测算点。
墙壁上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
王云腾走过去。
第一张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留着板寸，右眼下方有竖向刀疤，手里端着一把重度改装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照片背面写着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代号。
第二张是一个面部模糊的老年男人，看起来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背面写着两个字——“棋手”。
第三张照片。
王云腾盯着画面。
那是他自己。
卡萨尔大坝剪彩仪式的全球直播截图。他站在台上拿着剪刀。
脑袋的位置被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鹰眼从后面跟上来。
王云腾没理会照片，目光转向那张地形图。
图上的花岗岩分布范围覆盖了整个核心区。每一块石头旁边都列出了详细的弹道计算公式：入射角、反射角、风偏修正系数、落点区域。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算出来的。这是长年累月实地测试积累的数据库。
王云腾偏过头，看向空腔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条更窄的上行巷道。巷道尽头透出微弱的自然光。
那是通向地面的出口。
王云腾扫了一眼手表。
“鹰眼，看得懂这张图上的数据吗？”
鹰眼早已经扑到桌前，双手按着图纸边缘，眼睛快速扫描。
“看得懂，每块石头的跳弹参数都在这。”
“给我找两个位置。”王云腾从工具箱里捏出两枚铍铜合金弹头。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螺旋导轨上，泛出金属冷光。
“第一个位置。从这个出口出去，距离一千四百米射手最近的跳板岩石在哪里。”
“第二个位置。用哪块石头可以反向跳弹，打到那个藏在一千八百米外的射手。”
鹰眼的手指在地形图上快速滑行。
三十秒。
鹰眼抬头：“找到了。出口正上方十二米，有一块编号37的花岗岩。平面角度68度。从那个位置开火，可以跳弹命中一千八百米射手所在灌木丛的侧后方。”
“这上面的参数有这条弹道吗？”王云腾问。
“没有。”鹰眼指着37号岩石旁边的数据，“37号的参数只有朝南和朝西的跳弹路线。朝东北方向没有数据。因为东北方向是他们自己人的阵地。他们根本没想过有人会用这块石头反过来打他们。”
王云腾把两枚特制弹头装进口袋。
“用敌人的子弹，用敌人的石头，打他们自己的人。”
王云腾提着枪，走向那条上行巷道。
“走。”
鹰眼将桌上的地形图迅速折叠，塞进怀里。
两人钻进上行通道。
头顶的枪声和爆炸声越发清晰。
王云腾攥紧巴雷特MRAD的握把。右臂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
胸口的战术背心内层，装着铁蝎的笔记本和那面026队旗。发霉的布料贴着皮肤，散发着寒意。
巷道尽头。刺眼的阳光顺着岩石缝隙切入地下。
王云腾半眯起眼睛。
走出暗道的瞬间，丛林里杂乱的声音像洪流一样灌满耳朵。机枪咆哮、榴弹爆炸、人肉搏杀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王云腾深吸一口气，硝烟味混合着雨林的湿气。
一千八百米外，那个自以为永远绝对安全的第二射手，还在从容不迫地挑选下一块跳板岩石。
他绝对想不到，有人已经站到了他的脚底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