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防御阵地内,空气里满是硝烟和焦臭味。弹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战斗进入第二个小时。北面的黑衣特种部队不再发起集团冲锋,改为三五成群的小规模渗透。这帮人极度滑溜,摸上来打几个短点射,不论是否击中,立刻借着树干和灌木掩护后撤。
他们不要命,要的是消耗026老兵们的弹药和体能。
“他妈的,这帮人属泥鳅的!”野狗趴在半截断木后,拇指死死压着M32转轮榴弹发射器的卡榫,退壳挺弹出两枚空弹壳。
他摸向腰间的战术挂包,里面只剩两发高爆弹。他咬牙把子弹塞回转轮,拍上锁扣。
“这种打法,耗也把咱们耗干了。”刀疤老班长靠在不远处的土坎下,右腿大腿根缠着厚重的止血绷带。血液渗透了外层纱布。
他早上吸入的致幻毒气还没彻底排干净,视线偶尔会出现重影,但他手里那把95式步枪抓得极稳。
“弹药统计!”老班长仰起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往后方吼。
数字在战术频道里迅速回传。
步枪弹人均剩余不到两个基数。机枪弹消耗百分之七十。野狗的M32只剩两发高爆,燃烧弹和烟雾弹各四发。
坦克的勃朗宁M2最惨。那条粗长的12.7毫米弹链,现在只剩下挂在机匣外面的最后那一小截,不到五十发。
“照这个打法,最多半小时。半小时后,全员拼刺刀。”老班长报出结论,面无表情。
野狗没说话,反手抽出腰间那把镶满碎钻的纯金工兵铲。铲刃在泥水里蹭了蹭,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迹。
“拼刺刀就拼。老子这把铲子不用换弹匣。”野狗吐出一口夹着沙子的血水。
防线最前沿。孤狼趴在制高点,对弹药统计的对话充耳不闻。
M200的弹匣里还剩十一发特种狙击弹。他面对的局势,比没有子弹更致命。
刚才那个被他逼退的射手消失在密林深处,重新蛰伏。而第二个射手,缩在一千八百米外。那是M200有效射程之外的绝对盲区。
一远一近,两个幽灵。一个打不到,一个找不到。
从孤狼开枪炸碎跳板岩石,向对面亮明“老子能看懂折射弹路径”的底牌后,丛林里的折射弹再也没响过。
对面停火,绝不是放弃。他们在这个天然靶场练了十年,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窗口期。
等防御圈弹药见底,等孤狼的眼球充血脱焦。等老大从地下矿道里钻出来。
主动权握在对面手里。
孤狼将右眼移开瞄准镜。眼眶酸痛发胀,视线边缘泛起一圈红色的光晕。他快速眨眼,扫视整个防御圈。
一千名老兵散布在泥坑、断木、板根后方。脸上全是被硝烟熏黑的污垢,血水和汗水混成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滴。没人退缩,连伤员都把手雷拉环挂在了手指上。
但连续两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加上之前七公里死亡行军,这支重装部队的体能储备早就枯竭了。
“坦克。”孤狼压低声音。
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鼻音,“说。”
“等一下那个一千四百米的射手如果开火,你的勃朗宁,能不能对准他的方向实施压制?三十秒。”
坦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截短得可怜的弹链。
“十五秒。多一秒都没有。”
“不够。”
“那你要我怎么干?把枪管拆下来抡过去砸他?”坦克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孤狼不再开口,重新把眼睛贴回狙击镜。
视野里的东北角,安静得极不正常。树叶不晃,鸟雀绝迹,连枪栓碰撞的微小机械音都彻底消失。
这种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孤狼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所有人——注意!”
孤狼的预警刚吼出半句,直接被脚下传来的轰鸣打断。
不是枪炮声,声音来自地下。
防御圈正中央的泥地毫无预兆地向上鼓起。土层撕裂,碎石四溅。紧接着,一记沉闷至极的爆炸从几十米深的地底直接掀翻了地表。
“地下埋了炸药!”老班长嘶吼。
话音未落,防御圈东南角的地面彻底塌陷。
一个直径四米的巨大天坑,在十几名老兵脚下轰然裂开。两名正在换弹匣的机枪手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连人带枪直接砸进了下方的废弃矿道。
“塌方!东南出洞口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短短十秒,防御圈内地表接连塌出三个大坑。每个坑洞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地咬在老兵火力最密集的掩体正下方。
坑洞内部传出的,绝不是落石的回声。
是战术军靴踩踏碎石的密集脚步声。快,稳,杀气腾腾。
野狗连滚带爬扑到第一个坑洞边缘,探出半个身子,M32枪管下挂的手电直射坑底。
光柱刺破黑暗。
下方宽阔的矿道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射手正踩着同伴的肩膀,快速向上攀爬。后面的梯队正沿着矿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这帮人,要从老兵们的脚底板下面,硬生生把防御圈捅穿。
“他们打地道战!”老班长一把推开面前的断木,单腿发力站了起来,“把坑口堵死!”
王云腾能想到从地下矿道穿插过去,对面同样能想到从地下挖过来。而且,他们在这片矿区经营了十年,早就把地下的路线摸透了。
坑底攀爬的黑衣射手突然停住动作,前排几人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拔出圆柱形金属罐,用力朝洞口上方抛出。
几枚金属罐越过坑洞边缘,砸在老兵脚边的烂泥里。
“闭眼!”野狗大吼。
惨白的强光瞬间吞没整个阵地。致盲的闪光弹连片起爆。
强光亮起的刹那,坑底的黑衣射手一跃而起,直接翻出洞口。
毫不迟疑,枪口顶着人直接开火。
近距离绞肉战彻底爆发。
老班长被闪光弹剥夺了三秒视力。他凭借十一年的肌肉记忆和听觉,转身对准两米外沉重的军靴落地声,扣住95式步枪的扳机打出一个精准的三发短点射。
对面传来一声闷哼,一具穿防弹衣的躯体砸在地上。
“别管远处的!先清理进阵地的!”老班长吼着,反手拔出大腿侧的格斗军刀,迎面撞向另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
防线彻底乱套。地面外围的敌军特种部队趁着坑洞引发的混乱,放弃点射,端起自动步枪发起全线冲锋。内外夹击的死局就此成型。
坦克一把抄起勃朗宁重机枪,转动庞大的身躯,枪管直接怼向最近的那个大坑。
“给老子死回去!”
扳机扣到底。最后不到五十发的12.7毫米重机枪弹,在三秒内倾泻而出。
狂暴的动能直接把刚爬出坑口的四五名黑衣人打成碎块,血水和碎肉喷溅在坑壁上。
咔哒,弹链打空,枪机闭锁。
坦克丢掉滚烫的机枪,咆哮着合身扑向刚站稳的一名敌军突击手。
两百四十斤的体重加上冲刺带来的惯性,坦克抬起右膝,狠狠顶在那人胸口的陶瓷防弹插板上。
咔嚓!碎裂声响起,防弹板连同对方的胸骨被这记重击直接撞碎。那人眼球暴凸,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
坦克没停,落地的瞬间左手抡圆,一记肘击硬生生砸碎了旁边另一人的颈椎。
“来啊!一群没断奶的杂碎!”坦克站在满地血泊中,赤手空拳,凶性彻底被激发。
右侧,野狗的M32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这种距离高爆弹会炸死自己人,他果断换上催泪瓦斯弹,对着三个坑洞连开三枪。
浓烈的白色催泪瓦斯在坑底炸开,迅速向上翻卷。
下方的矿道里立刻传来一片剧烈的咳嗽声和干呕声,后续敌军的攀爬速度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瓦斯挡不了多久!”野狗一边退弹壳一边大喊,“他们带了防毒面具!”
此时,最前沿制高点的孤狼,身体像一块与泥土焊死的岩石,一动未动。
防线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对付从地底钻出来的敌人,这正是那两个远距离幽灵苦等的绝佳窗口期。
他们要开枪了。
— 本章完 —